第二百八十六章:一擊必殺

朱高熾氣惱張安世這傢伙不靠譜,說好了有主意,問他主意又不說,關鍵時刻竟是掉鏈子。

可張安世這麼一攙扶,倒讓朱高熾心裡的氣一下子散了許多,心裡只嘆了一聲,終究還是準備不足,亦或者是……大臣們抱團得太厲害。

秦政學冷冷地看著二人要離開的樣子,眼裡掠過了一絲冷笑。

雖然得償所願的得到了學士。

可顯然……這並不讓他高興。

因為……張安世依舊還在太子的身邊,只怕到時候還要給太子出謀劃策,而他這個學士,又如何變得重要呢?

說到底……接下來要對付的,還是這個張安世。

當然……對付威國公張安世很難,好在秦政學要乾的,就是將張安世擠出東宮的決策圈中去。

到時這東宮,他才算是大權在握。

秦政學當然不是沒有優勢,至少……這滿朝大臣,還是支援他的。

所以……等著瞧吧,一步步地來。

他吁了口氣,想到自己的美妙前程,還是不禁有幾分輕飄飄的。

就在朱高熾和張安世即將狼狽離開的時候,此時,卻有宦官飛快地趕來。

「殿下,殿下……」

這宦官跑得很急,氣喘吁吁的。

一下子,殿中所有人都靜止了一般。

連朱高熾也不禁駐足,回頭看一眼這宦官。

張安世似笑非笑。

秦政學不高興,義正言辭地道:「此乃東宮政堂,豈可這樣喧譁。」

這算是秦政學這個新學士的下馬威了。

東宮應該是大臣說了算,而不是一些外戚和宦官,大臣天然與這些外戚和宦官對立。

此時也算是當著諸官的面,行使一下他這個新學士的職責了。

今日的事,也必定要傳遍天下,他不但光宗耀祖,還要得到天下人的讚譽。

這宦官則是複雜地看了一眼秦政學,卻還是道:「殿下,慈谿秦氏……的家人,入京來……」

秦政學一聽……慈谿秦氏……

這不是……他自己家嗎?沒來由的,他心頭勐地跳了一下,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諸官似乎也察覺到有些不對,一個個臉色凝重地看著這個宦官。

這宦官道:「入京來報喪了。」

報喪……

此言一齣……這裡更安靜了。

朱高熾:「……」

秦政學:「……」

劉嗶:「……」

楊溥:「……」

殿中落針可聞。

人人都窒息了。

「怎……怎麼……」秦政學只覺得自己的心口好像一下子被什麼東西重捶擊中,砰的一下,人要炸開一般。

隨之而來的是,他身子搖搖晃晃起來,像是一下子被人抽乾了氣力,看著那宦官,此時來不及責怪宦官了,忙道:「怎麼回事,是……是誰出事了?」

宦官更加複雜地看了一眼秦政學:「秦舍人……是……是令尊……」

這一下子,秦政學的腦子一下子炸開。

嗡嗡嗡的,他身軀有些站不穩。

自己的爹……沒了……

沒了也就罷了……

父親過世,兒子是要守喪的。

歷來古人推崇孝道,何況還是儒家出身的大臣,所以歷朝歷代以來,若是父母過世,大臣都要回家奔喪,守孝三年。

三年之內,不得為官。

可……才剛剛將腳伸進東宮的權柄中心啊……

這還沒吃席慶祝呢。

結果……就要回家請人來吃席了?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秦政學臉色大變,他目中有悲哀,有慌亂,他急了。

「我父前些日子,還來書信,說身子尚好,怎麼……就突然……突然過世了?」

他喃喃念著,顯得難以置信。

可這一下子,朱高熾不憤怒了。

人家都死了爹了,還氣個啥?

朱高熾慢慢地踱步回來,落座,然後……很努力地露出了悲痛的表情:「秦卿……節哀啊……」

張安世則冷眼看著秦政學。

他不裝了,得攤牌。

是的,這個時候……必須攤牌。

果然……許多人下意識地看向張安世。

畢竟,這也死得太準時了,準時到大家覺得不像一個意外。

再聯想到,張安世乃錦衣衛……這傢伙……喪心病狂,說不定,真的能幹出這樣的事。

秦政學好像一下子也意識到了什麼,他一臉悲慼,而後轉頭死死地看著張安世。

而這個時候,張安世卻也赤.裸.裸地凝視著秦政學。

那赤.裸.裸的眼神里,竟帶著幾分冷冽。

就彷彿是在說……死爹的滋味……如何?

秦政學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緊接著勃然大怒起來。

他手指著張安世,厲聲大喝:「威國公……這是何意?」

目標直指張安世。

諸官也突然覺得自己的嵴背發寒。

太狠了,誰也沒想到,這傢伙玩的是盤外招,而且下手如此狠毒。

這一下子,所有人都怒不可遏起來。

劉嗶立即道:「事情怎會如此蹊蹺,殿下,臣以為……這事不簡單。」

這就好像發起了衝鋒的號角。

秦政學悲痛之餘,卻有一種回天乏術的感覺。

爹死了,得奔喪,這是絕不可能更改的。

他的仕途……雖不是說畫上一個句號,可三年之後奔喪結束再回來,可能廟堂上又是另一番的局面了,誰能保證還有他的位置?

此時,他滿腔怒火,勃然大怒,他死死地看著張安世,既然自己的爹沒了,前程也沒了,那麼……就要讓張安世付出代價。

就算不是張安世所為,也要將事情牽連上張安世,讓天下人對他口誅筆伐。

玉石俱焚!

秦政學繼續逼問道:「威國公……這是何意?」

張安世很冷靜,風輕雲澹地道:「節哀。」

秦政學道:「我父為何好巧不巧……」

張安世卻道:「這不應該問我,而是問令尊。」

秦政學:「……」

秦政學心中怒不可遏,只覺得火氣無處發洩,便又看向那宦官,道:「奔喪之人在何處,在東宮外頭嗎?」

「就在外頭,這兒……有一封書信……」

聽到有書信,秦政學定了定神,接過了書信,隨即……努力地看起來。

他撕開了信箋,似乎想從自己的父親的橫死之中,找到蛛絲馬跡,或許……這裡頭就有謀殺的證據。

所有人都看著秦政學,也希望秦政學能發掘出一點什麼。

只是……這書信一看……秦政學卻有點懵了。

是的……

徹底的懵了。

他父親死得比較難看。

根據大夫所言,是死於侍妾的榻上。

當然,死在榻上的人一般都是壽終正寢。

可是大夫的結論卻是精盡.人亡。

是的,字面意義的精盡.人亡。

而之所以精盡.人亡,是因為吃了藥。

藥……

看到這裡的時候,秦政學就咯噔了一下……這一定是張安世了……

這藥……

可他繼續看下去,這藥……卻是本地縣丞劉炯所贈。

「……」

至於劉炯的藥……家裡人自然不可能隱瞞秦政學,畢竟這是家信,必須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如實相告,畢竟秦父死了,現在秦政學才是當家人。

這藥……乃下頭的差役,勒索了一個商賈……說難聽一點,是劫來的。

而那商賈……

不用看了……秦政學立即合上了書信,他恨不得這個時候,立即將書信撕了,然後一把火燒成灰。

張安世這時道:「秦舍人,令尊是否死得不明不白?說起來,這也過世得太巧了,若當真有什麼隱情,依我看……還是要徹查為好!」

「錦衣衛這邊,可以隨時去查。若是秦舍人覺得錦衣衛不可靠,也可讓太子殿下,下文刑部、大理寺去徹查到底……總而言之,決不能讓令尊……死得不明不白。」

眾官聽罷,已是義憤填膺,不少人看向秦政學,都恨不得讓這秦政學立即跳出來,將事情查個底朝天。

秦政學聽罷,臉色大變,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卻突然道:「家父……家父乃是壽終正寢……」

「不對吧,不是前幾日……身子還好的嗎?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張安世擺出一臉狐疑的表情道。

秦政學忙擺手道:「別說了,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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