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擋我者死

「為何選中下官?」

張安世卻是笑了笑道:「我說我會相人之術,你相信嗎?」

楊溥也露出微笑。

張安世道:「若是先生只顧著自己的名節,害怕別人說三道四,那我也無話可說。可若是先生當真想幹一點事,我倒希望,先生可以爭取一二。」

張安世隨即,從袖裡掏出了一本章程,道:「這是我在太平府想要乾的事,只是……我才能畢竟有限,有些地方,必定考慮的不周到,先生可以看看。」

說著,張安世將章程擱在了茶几上。

楊溥沒有看這章程,只點頭道:「下官抽閒會看的。」

張安世這趟來辦的事也算是辦完了,便站起來道:「那我告辭了,若是有機會,我們還可以好好聊一聊。」

楊溥便忙起身相送。

直到張安世離開,楊溥回到堂中,楊夫人卻是從一旁的耳室裡走了出來。

楊夫人擔心地道:「夫君,這威國公……」

「哎……」楊溥搖搖頭道:「這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

楊夫人道:「我聽外頭人說,夫君與威國公……沆瀣一氣,許多人嘴裡沒有好話,一些夫君的同年和同窗,還有同鄉,說起此事,都是捶胸頓足。夫君,做人……講究的是長久,而不是一時的利弊啊,夫君一定要小心謹慎。」

楊溥緩緩閉上眼,道:「我一介洗馬,並不顯山露水,何德何能受人這樣看重!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的,當然會在乎自己的清白。」

說著,他落座,撿起了張安世留下的章程,開啟,細細去看。

一看之下,楊溥忍不住搖頭:「過急了,過急了。」

他繼續看下去,卻再不出聲。

越看之下,整個人似乎陷入了思索。

楊夫人好奇地看著,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楊溥卻是渾然不覺。

楊夫人只好又喚道:「夫君……」

楊溥方才茫然抬頭,看了一眼楊夫人。

「夫君這是……」

楊溥道:「這章程……太草率了。」

「廠衛之人,能寫章程已是不容易了,怎能滴水不漏?夫君……也別笑話他。」

楊溥卻道:「可是……」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臉色顯得極複雜。

楊夫人看著楊溥這奇怪的反應,便關切地道:「夫君是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楊溥搖著頭,勉強笑了笑道:「只是覺得可笑罷了。」

夜深。

楊夫人已是睡下了,楊溥卻是挑起油燈,趿鞋和衣。

他睡不著,舉著燈,又取了那章程,細細去看。

他沉吟著,像是入定一般,陷入深深的思索之後,卻是取了筆墨,開始在這章程上進行刪改。

直到雞鳴,他才好像被驚醒了一般。

等他意識到自己已一宿未睡,便苦笑著搖搖頭。

楊夫人卻已醒了,和衣下來,怒視這楊溥:「這又是怎麼了?夫君,你不會真如外間所言,要為虎作倀吧?」

楊溥忙道:「不,沒有的事,我與威國公,不是一路人。」

他忙收起了章程。

只是他說話的言語,有一些不自信。

楊夫人顯然也不放心,便道:「夫君,不是我說你,歷來攀附威國公這樣的權臣之人,又有幾個會有好下場呢?讀書人有讀書人的路子,你現在是清流,貴不可言,只要熬資歷,等過了幾年……便可水漲船高,我爹交代過,讀書人入朝,年輕時應該守身養望,將來的前途,可不可限量。」

楊溥道:「我自然知道,只是……」

說到這裡,楊溥便頓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又道:「只是手癢罷了,就想改一改,哎……」

…………

慈谿。

一行商賈抵達此,卻被差役攔住。

盤查之下,卻發現這是從京裡的藥商,這藥商乖乖地要送銀子。

銀子剛剛送出去,為首的差役立即臉色變了,他露出了貪婪之色。

其實這些差役,最懂的察言觀色,若是有背景的商賈,才不會一開始就塞銀子,而是直接拿出一個帖子出來,大家看過之後,也就不敢為難。

而一般立即掏錢送銀子的,往往說明對方沒有背景,心虛。

為首的都頭卻是拿著鐵尺,將這商賈的銀子開啟,大罵:「誰要你的錢。」

對方給的銀子不少,是足足幾十個銀元。

若對方給幾個銀元也就罷了,偏偏一下子給這麼多,立即讓這都頭意識到,這一批貨……價值不菲。

他舔舔嘴道:「你做的是什麼買賣?」

「小人乃是藥商。」

「藥,什麼藥?」

「天竺神油。」

這都頭一頭霧水。

「就是……」這商賈聲音越來越低。

「有這樣的神藥?」

「小的乃祖傳秘方,童叟無欺。」

都頭與幾個差役對視了一眼:「搜一搜看。」

幾個差役會意,當下開始搜查。

片刻之後,裡頭一把刀便露了出來,都頭大怒道:「這是什麼?」

商賈慌了:「小人,小人,官爺,這不是開玩笑嗎?」

「來人,將他拿下,還有……將這貨繳了。」

…………

慈谿秦家。

一個雲遊的道人至秦府。

這秦太公這些日子,時常頭痛發作,便請了這道人看病。

道人的醫術頗為高明,告訴他,這是血壓偏高。

血壓偏高,這是秦太公聞所未聞之事,他這些日子,精神疲憊,偶有頭痛,請了許多大夫來,也只是敷衍一下,開一些藥,可藥效卻是一般。

這道人道:「過些日子,貧道練一些藥來。」

說罷,便告辭而去。

秦太公悶悶不樂,此時,有僕從來道:「老爺,老爺……縣裡的劉縣丞,送了一些好東西來,說是寶貝。」

秦太公道:「什麼寶貝?」

「據說……」這人到了秦太公面前,低聲說著什麼。

秦太公露出了意味深長之色:「真有奇效?」

這些日子,他精神疲憊,實在提不起精神,何況年紀大了。

只是……這也確實令他有一些痛苦,因為家裡這麼多房的侍妾,最小的那個,也不過十七歲,這還是前年納的,如今……精力不濟,見此海棠一般的女子,實在不甘心。

「聽聞此藥,還治頭痛……能提振精神。」

「是嗎?」秦太公來了幾分興趣:「去謝過劉縣丞,過幾日,老夫去縣裡,自是要請他吃酒。」

「劉縣丞殷勤著呢,聽說……少爺在京城,即將要……」

秦太公想到自己兒子,不免有幾分得意,他悠然自得地道:「好了,現在不要張揚。」

「是。」

當天夜裡,秦太公果然精神百倍。

一支梨樹壓海棠,自是快意無比。

到了後半夜,秦太公依舊還如狼似虎。

這兩年似乎憋的狠了,於是忍不住肆意放縱了老半天。

到了後半夜,才疲憊地抱著海棠睡下。

次日清早的時候,有人來叫門。

裡頭卻無聲響。

一炷香之後,整個秦家如喪考妣,竟是亂成了一團。

…………

一封封奏疏,送到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看過之後,抬頭看著亦失哈道:「東宮的大學士,還未公推出來嗎?」

亦失哈道:「爭執不下,威國公不肯相讓,太子殿下……似乎也屬意楊溥,只是……」

朱棣道:「只是什麼?」

「外頭鬧得太大了,起初大家的矛頭還指著威國公,可現在……已有矛頭指向太子殿下了,陛下……奴婢以為,還是息事寧人為好……如若不然……」

朱棣臉色鐵青:「朕是讓他建牙,不是讓他做人媳婦,堂堂太子,還要受人氣不成?」

亦失哈嚇得大氣不敢出。

朱棣道:「若連這個都無法妥善處置,那麼……其他的事,還怎麼幹得成?」

亦失哈道:「是,陛下所言是極。」

朱棣道:「朕對太子,有極大的期望,上一次申飭他,是因為他口出惡言,辦事嘛,就乾脆利落的辦,罵人有什麼用?下旨給太子,教他快一些拿主意。」

「奴婢遵旨。」亦失哈汗顏。

這事兒……很麻煩,他其實想告訴陛下,現在已經鬧大了,太子繼續強行與大臣們對著幹,只會讓太子名聲掃地。

可亦失哈卻不敢多嘴,他知道,陛下既然如此,那麼一定有陛下的道理。

次日,太子朱高熾又召開了公推。

這一次,顯然許多人卯足了勁頭了。

秦政學志得意滿地與眾臣抵達詹事府,向朱高熾行禮。

隨即便見張安世依舊還在那兒端坐,張安世就坐在朱高熾的下首,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秦政學心裡冷笑,這位威國公,還是太嫩了,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為靠強力,就可以壓服別人,須知有些時候,是要壓出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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