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帝心難測

張安世說罷,這朱高熾立即警惕起來。

他看向張安世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此舉,是別有所圖?」

張安世道:「陛下雖然性子急,可遇到大事,卻總能額冷靜,這一次白蓮教,對他的打擊頗大。」

頓了頓,張安世又道:「若不是應對及時,只怕這個時候,不敢說天下大亂,只怕因這白蓮教之禍,不知要慘死多少人,便連宮中也有所波及。」

朱高熾點頭,嘆息道:「哎……本宮也沒想到,世上有這樣的惡賊。」

張安世道:「在此之後,陛下卻令姐夫開府,卻讓我看不明白,這不是擺明著,要撕裂朝廷嗎。」

朱高熾道:「所以本宮才說,本宮應該謹慎,依舊還是該以父皇馬首是瞻。」

張安世道:「若是馬首是瞻,為何又要開府?」

朱高熾:「……」

張安世道:「姐夫,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借殼上市。」

朱高熾不解地皺眉道:「什麼是殼,什麼是上市?」

張安世反應過來,自己無意間又說了不是這個時代該有詞語了,便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陛下是希望姐夫做一些不應該做的事,而且陛下特意命我協助姐夫,這意圖就很明顯了。」

朱高熾凝視著張安世:「你的意思是……」

張安世道:「姐夫,與其去想陛下的心思是什麼,倒不如想,陛下擔心的是什麼?」

朱高熾道:「父皇擔心什麼?」

張安世耐心地道:「他所擔心的是,皇帝被矇蔽,下頭人抱團起來,殘害百姓,以至引發像元末那樣的天下大禍。到了那時……一旦人心向背,即便我大明有再精銳的兵馬,又如何?」

朱高熾不禁嘆息道:「本宮所憂慮的,也是這個。」

張安世道:「那麼就不如,東宮開府,支援太平府吧。」

朱高熾詫異道:「支援太平府?」

張安世點著頭道:「以太平府為藍本,不,當它是模範府,就好像當初的模範營一樣,大刀闊斧的推行新政,解決從前種種的弊端。」

朱高熾看著張安世,他苦笑:「本宮所擔心的,就是開府之後,大臣們都逢迎本宮,借這開府,來倡議一些對他們有利的事。可萬萬沒想到,第一個開口的就是你這個小子。」

張安世乾笑道:「姐夫,我和他們不同,他們都是有私心,可我心裡只有……」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道:「太平府的事,父皇也是支援的,你既要開新,那也無妨,可你有沒有想過,要開新,就需有人……你有人嗎?」

張安世道:「有,已經準備好了。」

朱高熾:「……」

朱高熾隨即又道:「沒想到你倒是有人了,不過……本宮這兒……卻缺一個長史一樣的人物。」

張安世立即就明白了朱高熾的意思。

要太子支援他,很容易。

可要東宮支援他,卻很難。

因為東宮的屬官,本就是朝廷大臣,這大臣對於太平府的事,可沒有任何的興趣。

張安世笑著道:「姐夫打算任用何人?」

朱高熾道:「本來這該是父皇做主的,可現在父皇有讓本宮開府的意思,那麼……這事若是去詢問父皇,父皇自然不喜,只好本宮自己拿主意了,思來想去……還是明日讓詹事府上下官吏,進行公推吧。」

張安世立即道:「那我也不能錯過。」

張安世回答得很認真。

朱高熾笑了笑道:「你乃東宮舍人,理應來說,既有被推選的資格,也有推薦的資格,當然要去。」

其實朱高熾心裡還是沉甸甸的,他覺得父皇確實好像心裡藏著什麼,似乎在進行某種佈局。可現在他猜不透,索性也就不猜了。

至於張安世的太平府,朱高熾也隱隱感覺到,張安世可能是對的,若不是暴露出來,他也沒想到天下糟糕到了這個境地。

自己的小舅子本事還是有的,或許……得靠小舅子來開啟局面。

而現在的問題就在於,詹事府的人事問題。

哪一些是人才,哪一些人可以重用,這都至關重要。

現在的詹事府,再不是從前大臣們掛職的地方,既然要開府,就涉及到了大量的政務,可以將他視作是小文淵閣,那麼……這個詹事府大學士的位置,就變得至關重要。

可朱高熾既不能去問父皇的意思,因為本來就在考驗你,你連這種事都去問,那麼……父皇難免要說你承擔不了大任。

只是也不能朱高熾自己指認,且不說朱高熾自己沒有頭緒,就算有頭緒,直接指認,也難免會引發詹事府內部的許多不滿,繼而讓許多的人對朱高熾失望。

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效彷朝廷廷推,進行一次公推看一看。

次日,朱高熾先去給朱棣問安,朱棣揹著手,笑吟吟地看著朱高熾,道:「朕聽說,今日你要擇一學士?」

朱高熾道:「是。」

朱棣道:「有人選了嗎?」

「兒臣沿用的乃是朝中的做法。」

朱棣似乎早已知道了似的,沒有半點驚訝,笑了笑道:「希望你能選用一個有才幹的人。」

「兒臣……」

還不等朱高熾說下去,朱棣就擺擺手道:「朕待會兒,要去見你母后,還有你妹子,你那妹子……心跳已恢復了,你不必事事奏報朕。」

朱高熾道:「是。」

沒多久,朱高熾便告退了出去。

朱棣也開始換上常服,亦失哈在一旁忙碌著。

朱棣突然道:「詹事府學士,會是誰?」

亦失哈一愣,而後小心翼翼地到了近前,弓著身道:「詹事府之中,資歷最深的,當為舍人秦政學。」

朱棣聽罷,皺眉起來,道:「為何是此人?」

亦失哈道:「此人在甲申科殿試中中了二甲第五名,學問極好,先入翰林,後進了詹事府。」

朱棣頷首:「但凡廷推,都要先看他們的科舉,若是能名列一甲,固然了不起,若是在二甲名列前茅,也會受到器重,此人能在二甲中第五名,確實優勢不小。」

明朝一共進行了幾次科舉而已,這幾次科舉的進士,因為太祖高皇帝在的時候殺了一批,到了靖難的時候又殺了一批。

如此一來,真正還留下來的進士,也不過區區數百人。

而若是這數百人中的佼佼者,譬如進一甲或者二甲中名列前茅的進士,幾乎等於是天選之子,怎麼說呢……反正只要情商稍稍高一點,會做人,那麼基本上,一輩子就可高枕無憂了,即便不入閣,那也肯定在各部堂裡留有一個尚書位。

何況這一批人,還十分年輕,未來前程不可限量!可嶄露頭角者,卻是不少。

朱棣道:「此人能力如何?」

「這……」亦失哈愣了愣,卻道:「這個奴婢不知道。」

朱棣點頭:「無妨,看看太子如何處置吧。」

……

朱高熾回到了詹事府。

詹事府的官員都已到了,許多人很興奮,因為太子開府,對他們這些太子左官而言,是一個巨大的利好。

一方面說明太子地位更加穩固,另一方面,他們這些詹事府中的賢人,終於有事幹了。

詹事府真正的長官是詹事府詹事,此後還有少詹事之類。

可實際上,這些人多是功勳大臣,或者老臣兼任。

比如淇國公丘福,就掛了一個少詹事,而且還是太子少保。

可實際上,他們不管理任何事務,只有在節慶的時候,才以這個官職的身份來拜謁太子。

真正負責太子實際事物的,則是左右春坊,還有下頭的太子洗馬、舍人之類。

七八十個左官,早已在此候著。

只有一人,鶴立雞群,眾人見這個穿著欽賜蟒袍的傢伙,覺得格外的刺眼。

他們和張安世不一樣,他們多是青年俊傑,也就是……未來皇帝的班底,前途不可限量,也正因為如此。

所以他們尤其愛惜自己的名聲,至於張安世這樣的錦衣衛頭目,又是皇親國戚,他們是盡力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的。

太子抵達之後,百官行禮。

緊接著,朱高熾升座。

朱高熾微笑著寒暄幾句,他顯得很平和,眾官紛紛點頭,表示太子賢明。

朱高熾繼而道:「父皇命本宮開府,又命本宮擇選一良才,為詹事府學士,以供本宮參考,諸卿可推薦,也可毛遂自薦。」

他話音落下。

這些舍人和洗馬們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實這事,早就透出風聲來了。

大家心裡有了數,人選其實也有了,這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有人率先道:「臣以為……舍人秦政學最賢。」

有人開了這個口,其他人便也紛紛道:「是啊,秦舍人最賢。」

朱高熾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左右春坊的學士那頭。

這所謂左右春坊,其實就相當於是兩個尚書,他們是不能直接成為太子的秘書,也就是新任的這個學士的。

不過這二人都是老臣,年紀大,資歷高,屬於養老的性質。

這左春坊學士劉嗶笑道:「秦舍人學富五車,為人忠直,臣也以為,可。」

右春坊學士也點了點頭。

這時,朱高熾的目光落向一人,正是秦政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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