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一樁天大的功勞

朱棣道:「說。」

宦官卻期期艾艾地道:「奴……奴婢……」

他結結巴巴,顯得很是害怕的樣子。

朱棣頓覺得出了大事,此時倒是格外的冷靜起來。

落座,用極平靜的語氣道:「你不必害怕,無論說什麼,朕也絕不會怪罪。」

這宦官才結結巴巴地道:「中都……中都鳳陽……」

一聽到中都鳳陽四字,朱棣的瞳孔開始收縮。

張安世立即察覺到不對,身子開始悄然地往後挪。

不經意之間,卻見金忠挪得更快,他面上波瀾不驚的樣子,上身紋絲不動,可兩條腿,卻慢吞吞的,貼著殿柱挪騰……形同鬼魅一般。

朱棣定定地看著這宦官道:「鳳陽如何了?」

宦官道:「中都皇陵……昨夜被賊所毀壞……有人動用了火藥,不只如此,連御道,也都被人挖去不少……還有皇陵中的無字碑………有人在上頭……刻了幾個字……」

朱棣:「……」

張安世和金忠二人趁著朱棣一愣神的功夫,腳挪得更快了,不約而同,便都在胡廣、楊榮幾人的身後了。

胡廣也察覺到了什麼,他像見鬼似的,這二人剛才還站在他身邊不遠呢,怎麼一下子……像鬼一樣,就在他的身後了。

「上頭……刻了幾個字……叫……叫:朱氏欺天……」

宦官說罷,立即叩首,再不敢說什麼了。

中都鳳陽的皇陵,埋葬的乃是朱元璋的父母,還有兄嫂,而皇陵中的無字碑,更是皇陵的核心。

這無字碑對於太祖高皇帝,有著很深的涵義,朱元璋認為自己能成就帝業,除了個人努力和上天垂青,還有父母累善積德所助。自己對父母的感恩和思念之深切,無法用文字表達,因此採取了這種意味深長的設計。

火藥……

毀壞……

無字碑刻字……

要知道,皇陵是有衛隊和宦官值守的。

一般人根本無法出入。

可一夜之間被人帶了火藥進去,還敢如此造次,首先就是動用的人力應該不少。

其二,就是皇陵之中,有內應。

這等於是在朱家的墳頭上蹦迪,不,這是挖朱家的祖墳了。

朱棣只覺得腦子嗡嗡的響。

可以想象,這些人已經猖獗到了什麼地步了。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之後,朱棣猛地抄起了案牘上的鎮紙,直接甩出。

他氣力大,這鎮紙直接摔在了殿柱上,立即粉碎。

嚇得近前的大臣,一個個色變,面上盡是恐懼。

朱棣猶如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挫骨揚灰,朕要挫骨揚灰,一個人都不放過,這群狗賊,狗賊!」

楊榮等人,紛紛拜下:「臣萬死。」

朱棣臉上沒有血色,一雙眸子,紅得嚇人,他宛如憤怒的雄獅,咆哮道:「這是在威脅朕,這是威脅朕,這群蟊賊……蟊賊……」

說著,他目光一轉,看向亦失哈:「亦失哈……」

亦失哈也是惶恐地跪著,忙道:「在。」

朱棣道:「拿人,拿人,但凡是有白蓮道人嫌疑的,都給我拿住,東廠的人不夠,就讓勇士營隨著去,調撥人馬……凡有嫌疑,立殺無赦,一個都不要放過。」

亦失哈立即道:「是。」

朱棣隨即又道:「張卿,錦衣衛上下,悉數都要出動,給朕拿人……」

「陛下。」張安世本想說點什麼。

顯然,這是要大開殺戒的徵兆,一旦如此,就是屍山血海了。

可此時,陛下正在盛怒之中,顯然這個時候,朱棣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張安世猶豫了一下,只好道:「陛下,不如給臣十日……十日的時間,臣……一定拿住賊首,對付白蓮教,切切不可出動官兵,一旦出動……」

後頭的話,張安世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哪裡是拿人,明顯接下來是要洩憤,一旦這些官兵開始出動,必然是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人。

朱棣聽罷,閉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張眼凝視著張安世道:「那你去辦……來人,召魏國公、淇國公、成國公、武安侯等,都來覲見……」

說罷,拂袖,此時他漲紅了臉,眼裡佈滿了血絲,卻是快步而去。

張安世等人……這才長長鬆一口氣。

金忠距離張安世最近,此時輕輕拽了拽張安世。

張安世會意,二人便一道出了文樓。

金忠道:「嚇死了,老夫就知道不對勁。」

張安世禁不住道:「金部堂這樣的年紀,身體也這樣的矯健,真教人佩服。」

金忠斜眼看了他一眼道:「老夫跟你不一樣,老夫曾是下九流的測字先生,若是沒有一旦眼力勁,早給人挖坑活埋了。威國公就不一樣了,生下來錦衣玉食,還能如此的機警,可見這一門手藝,是無師自通,這才是真本事。」

張安世不由苦笑道:「好了,我們就不要相互吹捧了。」

金忠便也板著臉,帶著幾分惱怒道:「這些賊子,真是歹毒。」

張安世道:「金部堂也察覺到了?」

「動人祖墳,這是大忌……可很明顯,這是故意的。想來,這一步棋,是那什麼佛父和佛母,有意為之。他們一定料定,陛下要打擊他們,必然會採取寬恕的策略,大赦教民。可若是一旦赦免了那些黨羽,他們可就不安心了。現在直接動了陛下的祖墳,如此一來,陛下震怒,必然要想盡辦法報復,而那些教眾,見已走投無路,也只好跟著他們二人,一條道走到黑了。」

張安世道:「哎……人心真是叵測,拿千千萬萬被他們所愚弄的教眾做籌碼,又徹底斬斷這些人的退路。說實話……金部堂,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人,真沒幾個是好東西啊。」

金忠大怒,罵罵咧咧道:「什麼叫我們這些,老夫是測字為生,測字你懂不懂,測字是一門手藝,不是裝神弄鬼,從周公開始,不,從商朝開始,人們就用龜背來測算兇吉,這周文王作《周易》,難道也是裝神弄鬼嗎?你這傢伙,是非不分。」

張安世苦笑道:「是,是,是,這是文化,是傳承,和裝神弄鬼不一樣,是我口不擇言。」

金忠卻是板著臉道:「說實話,這事兒可不小,陛下現在震怒,許多地方官吏,為了討好陛下,勢必四處捉拿所謂的妖黨,可在我看來,無論是官軍還是差役,所謂的捉拿妖黨,十之八九,會殺良冒功。到了那時,非但賊首拿不住,可能還會導致百姓生靈塗炭,威國公,你雖不是什麼好人,可這大是大非面前,卻一定要想盡辦法,盡力拿下這佛父和佛母,如若不然,要出大亂子的。」

張安世:「……」

金忠道:「怎麼,威國公沒有把握嗎?」

「你好好說話便是,為何說我不是好人,哎……」張安世搖搖頭:「這事,我心裡已有了一些主意,我好好像辦法吧,只能說盡力而為。」

金忠詫異:「就有了主意?」

張安世道:「這個……等拿住人再說吧。話說……姚師傅會不會對這白蓮教有所瞭解,畢竟他們是同行。」

金忠搖頭:「姚公雖然貪財,但是老夫可以保證,他和白蓮教一點瓜葛都沒有。」

張安世乾笑道:「對不起,是我輕浮草率了。」

張安世匆匆回到南鎮撫司。

這南鎮撫司內,卻是如臨大敵。

因為……中都的訊息,其實南鎮撫司也已得到了奏報。

訊息一齣,但凡是有一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大事不好,接下來……一場血雨腥風,即將開始。

張安世人一到,陳禮和早已在此候命的眾千戶便已抵達。

除此之外,北鎮撫司的同知、僉事、鎮撫也已到了。

「見過威國公……」

張安世快步至大堂:「今日開始,整個錦衣衛南北鎮撫司,先進行自查,且看看,是否有人與白蓮教有瓜葛。」

眾人聽罷,心中也是一驚,知道事情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嚴重。

張安世道:「除此之外,各千戶所、百戶所,要散佈出去,所有的緹騎,要有所動作。」

張安世只簡單的吩咐了兩句,就沒有繼續再說了。

而後,張安世讓眾人告退,卻只留下了陳禮。

陳禮悄悄的站在張安世的身側,低聲道:「公爺……」

張安世道:「錦衣衛人手這麼多,人多眼雜,這樣的大案,未必能用的上。」

陳禮道:「是,卑下也是這樣想,所以……這兩日,專門對內千戶所的兄弟,進行了甄別,挑選了三百多人,這三百多人,都是絕對可靠的。哪怕但有一丁點不可靠,卑下也將其排除在外。」

張安世點點頭:「嗯,辦得好。」

「這三百人……就是不知,夠用不夠用。」

「完全足夠了。」張安世道:「對了,你侄子也在衛中?」

陳禮慚愧道:「卑下的侄子不成器,在衛中擔任了百戶,公爺,這並非是卑下假公濟私……當初內千戶所剛成立的時候,他就已經擔任總旗了。」

他連忙解釋。

張安世笑了笑:「叫陳道文是不是,我對他有印象,是個忠實可靠的人,辦事也利索。」

陳禮道:「公爺謬讚。」

張安世道:「待會兒你教他來,我送他一樁天大的功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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