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神兵利器

亦失哈壓低聲音道:「鎮遠侯的奏報之中,說的是軍糧運送失期,將士們勠力殺賊,可軍糧卻沒有按時運達,因此士氣低落。這思州衛平叛過程中,甚是驍勇,卻因為無糧,此前許諾的賞銀也不見分毫,因而……憤而譁變……」

軍中缺糧……

朱棣的臉更沉了下來。

不過,這一場大敗,倒是可以解釋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一旦軍中斷糧,是十分危險的。

只是貴州那地方,山地比較多,運輸不易。

可朱棣還是忍不住道:「既如此,為何事先沒有謀劃?貴州轉運使,是幹什麼的?」

亦失哈道:「轉運使那邊,也有奏報,說是貴州溼熱,糧食容易泛腐爛,所以供應軍需之糧,往往不可事先囤積太多,只能通過一次次的轉運,這就加大了運輸的負擔……」

「教他們不必解釋了。」朱棣陰沉著臉,氣呼呼地道:「轉運使運糧失期,罷黜,索拿進京。鎮遠侯顧成,雖是情有可原,可折損了這麼多的人馬,也難辭其咎。念在他乃主將的份上,朕網開一面,讓他戴罪,若是再不能平定思州和思南州土司,則數罪併罰,斬之。」

朱棣斬釘截鐵,語氣不容人辯駁。

亦失哈聽罷,便連忙道:「奴婢這就去交代文淵閣的諸公……」

朱棣道:「這文淵閣的諸卿,不就伴駕在此嗎?就在隔壁,何須你去交代?朕親自去!」

說罷,朱棣站了起來,領著朱高熾和張安世,一道到了前堂。

這前堂裡,大臣們已吃過了午飯,隨駕的人太多,大家只好擁擠於此。

有人給他們奉了茶來,大家便各自落座,七嘴八舌地聊著。

貴州的軍情,是從宮裡送來的,司禮監一份,文淵閣也有一份,所以,司禮監那邊送給了亦失哈,亦失哈自去奏報。

而文淵閣的奏報,則已送胡廣和楊榮過目了。

現在胡廣和楊榮與隨駕的大臣們都在一起,自然而然,這訊息也就瞞不了其他隨駕的大臣。

這一路來,眾大臣們本就怨聲載道,現如今更是疲憊不堪,想到現在出現了這樣的大事,陛下少不得要立即起駕回宮去,大家少不得又要經一番跋涉回程。

於是許多人禁不住唉聲嘆息,牢騷陣陣。

「每日朝廷這樣多的軍國大事,卻還讓我等來這棲霞看什麼展會。這……哎……看這些東西又有何用?我等在各部堂,哪一日不是日理萬機?耽誤一日的功夫……是何其大的損失?軍民百姓們若知朝中諸公有此閒情逸致,更不知有多寒心。哎……」

「是啊,是啊,我瞧那些東西,皆為奇淫巧技之物,於蒼生又有何益?」

「說到底,不過是想掙銀子罷了,卻請陛下和我等來……好教他們掙更多的錢,哎……這可都掉進錢眼裡去了。」

「自古以來,若是天子身邊,有此等只知鑽營,重金銀而輕視軍民的,最終哪一個不是身敗名裂?罷了,罷了,不說了。」

眾人說的激動,似乎要一下子將所有的怨氣都噴出來一般。

自然,胡廣和楊榮幾個重臣,卻一個個低頭喝茶,假裝沒有聽到。

碰到這種情況,最好裝死,因為一旦你附和他們,就一定會傳到陛下的耳裡,難免失去陛下的信任。

可你若是反對吧,那就要得罪百官同僚了,少不得會被人添油加醋的傳出去,然後……引起天下讀書人的反感。

讀書人是惹不起的,一旦得罪了他們,用不了三年,便會有各種歪曲你的段子和戲文出現!到時聲名狼藉,還有什麼臉面在文淵閣裡任宰輔?

蹇義也沒吭聲,不過他年紀老邁,此時年紀不小,心裡也有怨言,只是他沒附和罷了,卻也覺得張安世這傢伙,實在有些做事欠缺妥當。

你做你的買賣,那是你的事,可別公私不分嘛!拉皇帝和百官來給你捧場,這像話嗎?

金忠懶得理其他人,這其實也好理解,他不是科班出身,從前是個算命的,別看是兵部尚書,可一旦開口,難免被人直接懟上來,到時臉面盡失。

而且張安世這傢伙捱罵不是正常的嗎?沒人罵,金忠才覺得奇怪呢!

千萬別讓這傢伙挨著老夫,金忠怕被濺血到自己身上。

「老夫說句實在話,這些東西,又有什麼用?現在好啦,耽誤了軍國大事,諸公,不能再坐視不理啦……」

開口說話的,乃是戶部的一個員外郎,他最是激動。因為他本是解縉的同年,原本還指著解縉這一棵大樹好乘涼。

結果解縉卻因為張安世,被丟去了爪哇國。他心中大為不忿,對張安世的憤怒可想而知。

有他開口,眾臣自然仗著法不責眾,更是熱鬧起來。

卻冷不防的,有人走了進來,眾人下意識一看,卻是朱棣。

這一下子,這堂中勐然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朱棣冷著臉,眼裡殺氣騰騰。

原本因為貴州的噩耗,便令他龍顏震怒,心情正糟著呢!

方才在外頭,這些話他卻都聽在耳裡,心中的憤怒就更甚了。

別看大家只罵張安世,可朱棣很清楚,這些大臣多是指桑罵槐,他們不敢罵朕,便借痛斥張安世,來對朕口誅筆伐罷了。

楊榮和胡廣等人連忙起身,朝朱棣行禮。

朱棣沉著臉道:「不必多禮了,卿等都是國家棟梁,不是一個個都是我大明的管仲樂毅嗎,這天下離不開諸卿啊。」

「臣等萬死。」

眾人回應。

那解縉的同年,心知這是陛下陰陽怪氣自己,不由得道:「陛下,臣不才,卻也忝為朝廷大臣,只是國家大事多如牛毛,可朝中君臣,卻在此無所事事,所以臣才有此非議。若是陛下認為臣說的不對,臣當然萬死。可臣卻以為……大明想要長治久安,卻需將心思,放在國家大事上,而非是這些雞鳴狗盜之術。」

說著,他恭恭敬敬的朝朱棣叩首行禮。

朱棣張口,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似乎這傢伙……一句話堵得自己啞口無言。

因而,內心憤怒,卻又不知如何回應,臉上就更難看了。

張安世見狀,亦是臉色微變,你罵我張安世可以,反正我張安世也不算啥好人。

可是侮辱我的展會卻不成,我張安世要靠這個發財……不,要靠這個造福天下的。

於是張安世再也忍不住道:「雞鳴狗盜之術?不知這是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員外郎就算在朱棣跟前都毫無懼色,更何況是對著張安世呢!

他正色道:「難道不是嗎?」

張安世道:「敢問高姓大名。」

「張有成,比不得威國公,不過是區區戶部員外郎而已。下官之所以憤慨,大放厥詞,實是想到貴州數千將士戰死……這才口不擇言,若是威國公見怪,那麼,下官……請罪便是。」

這傢伙的回答可以說是滴水不漏,既罵了你,卻教你沒辦法怪罪他。

畢竟,他可掌握著大義的名分。

朱棣已知道,張安世只怕又要被這大臣們犀利的言辭吊起來打了。

張安世則道:「好,你既是戶部員外郎,各省轉運的事,也與戶部息息相關。我來問你,為何這一次軍糧轉運會失期,供應大軍的錢糧,為何不能及時送到?」

「供應的數目太大了,每月,鎮遠侯消耗的單單糧食,就需三萬六千石!這還只是大軍的口糧,除此之外,還有戰馬和騾馬的馬料,這麼多的物資,需要提前徵用大車至少數千,沿途還要運輸的人馬吃喝,這樣說來……一頭馬匹,一輛車,往返一趟下來,能運送到軍中的糧食,也不過區區一石而已。而貴州那地方,本就缺少馬匹,中途若有耽擱,自然就無法供應。」

張安世帶著質疑的口吻道:「一輛車,跑一趟來回,才一石糧?」

這張有成道:「貴州道路崎區,一石糧已是最好的情況,若是其他地方,刨除損耗之外,倒有兩石。」

張安世道:「這樣說來,你不認為是轉運使的責任,反而認為是人力和馬力的問題?」

張有成很直接地道:「當然是如此,下官督導的就是轉運之事,對此瞭如指掌。威國公想來並不瞭解各地轉運的情況吧。」

張安世道:「我可能不瞭解轉運的情況,但是卻知道,一輛車,其實可以運輸糧食十石以上,而不是一石!」

此言一齣,張有成不禁冷笑起來。

許多人聽罷,紛紛暗暗搖頭。

甚至連朱棣都覺得張安世這話,有些過了。

他認為張安世是藉此抨擊轉運使以損耗的名義貪墨,可其實朱棣乃軍中大將,對於運輸也瞭如指掌,自然清楚,一趟車,運輸一兩石的糧,確實是正常情況。

張有成像是一下子抓住了張安世的把柄一般,連忙追擊道:「威國公既然不懂轉運,就不要與下官爭辯了,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張安世卻語出驚人地道:「我若是一趟車能運輸十石以上呢?而且現在就運給你看!」

張有成嘲弄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冷笑道:「那老夫便將腦袋擰下來,給威國公當蹴鞠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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