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不堪一擊

只有親眼見證,這種完全與從前相悖的戰爭方式,朱棣才感受到一股被時代浪潮甩下的疼痛。

不過……慶幸的是,這種新的方式,依舊還操持在自己的手裡,足以成為大明江山的基石。

他始終沒有說話,兄弟們在身邊,他也對他們置之不理,一個成功的統帥成功之處,就在於他們本就有足夠的洞察力,並且會根據觀察,形成一套自己的軍事方略。

他用望遠鏡,觀察著這戰場上每一個細節,生恐遺漏了什麼。

熱氣球攻擊的作用,新的火炮,如何對散沙一般的敵人進行打擊,步兵為何排成這樣的陣列進行射擊。

而韃靼人的應對是否高明,他們雖然敗了,卻又採取了什麼措施,最終為何這些措施沒有產生這樣的效果,若是朕是韃靼人,是否還有什麼辦法,有一戰之力。

無數的念頭,在朱棣的腦海中掠過,他臉色陰晴不定。

……

而在朱棣的身後,諸王們也一個個啞口無言。

幾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模範營的力量,這種完全超出了常識的戰法,直接對十倍以上的騎兵進行打擊,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朱楨更是抿緊了嘴,他是行家,有大量剿賊的經驗,此時此刻,尤其是眼睛撇向朱棣的時候,卻沒來由的,心生出了敬畏之心。

其餘諸王,更是感受到了恐懼,對於這個時代而言,這其實就是毀天滅地的力量,在這可怕的力量面前,只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張安世在此時,穿著一身甲冑匆匆而來。

到了朱棣跟前,張安世立即就道:「陛下……戰報出來了,模範營無一傷亡,韃靼人和兀良哈人,死七百三十五人,傷九百二十七人。陛下,此次操演,大獲成功。」

緊接著,便是那阿魯臺和哈兒兀歹二人,臉色慘然地被人拎了來。

他們戰戰兢兢,拜倒在了朱棣的腳下,此時早已是驚恐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朱棣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目光復雜。

朱棣道:「諸卿,這韃靼人和兀良哈人如何?」

不等其他人回答,哈兒兀歹已面如死灰,只道:「不堪一擊……」

朱棣微笑,卻做出了張安世一樣的判斷:「不,危而不亂,能夠迅速地做出反應,即便是遭遇到了逆境,依舊還有人在沒有得到命令的情況之下,發起攻擊。且朕看這些將士都很矯健,當初朕靖難之時,兀良哈部隨朕靖難,也是這般,冒著矢石,勇悍無畏,絕對當得起精銳二字。」

這話從朱棣口中說出來,可能是誇獎,可在哈兒兀歹的耳裡聽了去,卻覺得是諷刺。

哈兒兀歹只是將腦袋磕在地上,只恨不得埋進沙子裡,永遠不要拔出來,不敢有任何的回應。

朱棣側目,卻是看一眼張安世,道:「模範營要推廣,先從勇士營、神機營和三千營開始,三年之內,此三營要有成效。所有的骨幹,都從模範營抽調,模範營的百戶,至各營直接擔任指揮。總旗,直接擔任千戶……當然,不必急……先讓模範營擴充,而後再推而廣之,讓這模範營,再徵募七百人。」

張安世道:「是。」

朱棣則又道:「這些火器的生產,跟得上嗎?」

張安世便道:「只要陛下下旨,臣可以想辦法擴產。」

朱棣頷首。

此時,他才回頭看向諸王,笑吟吟地道:「諸皇弟以為如何呢?」

周王乃諸王之首,哪怕他現在的心思放在他的醫學上,卻也不由得點頭,由衷地道:「陛下,我大明基業,可萬萬年了。」

朱棣微笑,又將目光落回到張安世的身上,道:「周王所言,張卿有何看法?」

張安世和朱棣早有默契,頓時就道:「陛下,臣倒以為,萬萬年……只怕不易。」

這話犯忌諱,也只有張安世才敢說。

朱棣卻是笑了笑,似是鼓勵地道:「嗯?這是何故?」

張安世毫無顧忌地道:「若要萬萬年,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憑我大明的大宗,可能無法做到。以臣之愚見,而是應該大明的宗親們,同心協力才可。」

「就說寧王殿下吧,他在呂宋,起初不過是小小一個港口,萬餘將士,卻是四處開疆,如今,短短兩年的功夫,卻已築城十七,佔據呂宋最肥沃的土地方圓三百里,遷徙大量的流民,開墾荒地數十萬畝不算,還建了三處港口,如今在呂宋厲兵秣馬。在臣看來,這才是真正的藩王,為我大明藩屏,若是我大明多一些寧王殿下這樣的宗親,這江山何愁不能牢固呢?」

這話若是從前說出來,大家只覺得這又是糊弄大家了。

可現在真真切切地看到眼前這一幕的場景,想法顯然是截然不同了。

尤其是楚王,楚王心裡是最清楚的,南方的土人,戰鬥力並不高,至少比之韃靼人戰鬥力低下得多,若是有朝廷的支援,遷藩在外,可能前期會苦幾年,可想來很快就可改變境遇,到時說不準還真和寧王一般。

張安世此時笑吟吟的繼續道;「若是還有其他的顧慮,其實可以先讓宗親帶著軍馬去,等安頓下來,再遷徙家眷。臣聽說,太祖高皇帝在的時候,既捨不得子孫們吃苦,卻又害怕子孫們因為養尊處優,而失去了銳志。所以諸王就藩之前,都要讓他們去中都鳳陽務農,好讓諸王知道民間疾苦,又將諸王封往各處邊鎮,作為我大明的藩屏。」

「現如今,天下的時局已經改變,韃靼人將來未必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而大明的敵人未來一定是在海上,所以陛下才用心良苦,希望繼承太祖高皇帝的遺志,予以諸王重任,借諸王鎮守天下各處海鎮,以防不測啊。」

朱棣聽罷,心裡暗喜。

這傢伙……連太祖高皇帝都搬出來了,而且這個道理,講得通。

沒錯,朕是最聽太祖的話的,自然要延續祖宗之法,誰若是不從,那麼可就要祭出祖宗之法來嚴懲了。

朱棣一直微微笑著,只在一旁側耳傾聽的樣子。

諸王見這阿魯臺和哈兒兀歹二人,狼狽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樣子。

再見陛下意氣風發,還有那高臺之下的滿目瘡痍。

好話說盡,威脅也已拉滿。

而且前景也已展示了,大家出去,就是去虐菜的,幾乎沒有什麼危險。

卻見張安世又道:「所有願意出鎮的藩王,陛下念在兄弟之情的份上,一再囑咐,要讓商行給諸王的衛隊,提供足夠的軍械和火藥。嗯……就是模範營的武器!」

諸王的目光都在無形中亮了幾分。

此時,張安世又再接再厲地道:「陛下還說,商行生產出來,先要優先供應諸王,再之後才供應官軍,諸王……海外的藩地……其實也不多,若是遲了,可就佔不到好地了,事不宜遲啊。」

眾王聽罷,心裡猛地一緊,大家都不傻,他們立即就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

對呀,這麼多的兄弟,這麼多家藩王,這西洋那邊,好地方只怕也有限,若是運氣好,佔一個肥沃或者靠近大明近一些的地方,就再好不過,可若是讓其他人捷足先登,到時人家都已就藩了,自己再被趕去海外,可就真沒好地方了。

朱棣此時適時地大笑道:「先不提這些,不提這些,今日只是觀戰,這些事,以後再提。模範營上下,立了大功,來人,每人賜銀百兩,教人取酒肉,好好犒勞模範營,這酒……得用上好的宮廷御釀。」

姿態擺好,說罷,朱棣就再沒有說什麼,便興沖沖地擺駕回宮。

他倒是走了,卻是丟下了諸王,還有那哈兒兀歹以及阿魯臺,都有些不知所措。

諸王這時候才剛剛起心動念,心裡大抵是在想,陛下你方才還不是說移藩的事嗎,你倒是繼續說啊,咱們看看能不能再談談。

而哈兒兀歹和阿魯臺,卻已是萬念俱灰,又不知將來如何被大明朝廷處置。

皇帝似乎對他們都沒有興趣。

此時,周王和楚王卻已想湊到張安世的面前。

張安世卻是樂滋滋地道:「諸位殿下,鄙人還有一些事,再會,再會。」

說著,腳下一動,一溜煙的也跑了。

談?

你越是這個時候和他們談,他們反而會多想。

可一旦你不打算理他們了,他們反而有些慌了。

果然,很快張安世的府邸,便門庭若市。

先是周王來。

周王先和張安世賓主盡歡地談了一下醫學,突然話鋒一轉:「威國公,本王知道你對海外最是瞭解的,依你之見,這海外,去哪裡最好?」

張安世面上泰然自若,可心裡正偷笑呢,顯然……周王這是想給自己找個好地方了。

想了想,張安世便道:「若是去天竺最好,那裡的土地最是肥沃,不過嘛……那地方有些遠了,現在去……只怕補給還跟不上,若是我……」

張安世倒也沒有敷衍他,說著,張安世讓人給取來了輿圖,開始一本正經地指指點點,給他細細地說起各處地方的好處。

周王朱橚聽得極認真,最後倒是看中了蘇門答臘的位置,滿意地點頭道:」此地很是不錯……嗯……多謝,多謝。」

頓了頓,周王似是想到了什麼,隨即道:「本王聽說威國公在那南州,也有一處藩地,是嗎?」

張安世立即道:「哎,不瞞周王殿下,那地方,乃不毛之地,實在是雞肋,你可看到鄭公公的奏報嗎?」

周王朱橚便同情地看著張安世道:「本王還聽說,這是威國公自己索要的。威國公啊,你真是一個大大的忠臣啊!本王不如你。」

他說得很誠摯,他自己就沒有這麼客氣了,皇帝你不給我一個好地方,那還是兄弟嗎?

可瞧一瞧人家張安世的境界……

張安世只是笑:「以後殿下去了海外,在蘇門答臘若是站穩了腳跟,我們應該多聯絡,到時,我開一條南州至蘇門答臘的航線,殿下多幫襯一些,我那地方……貧窮……」

周王想也不想,立即很是豪氣地道:「好說,好說,要糧食,要木材,一句話的事。」

周王朱橚前頭應得很痛快,後頭就是問:「只是這周王衛隊……」

張安世自然也很會,便道:「火器的事放心便是,早就準備好了。」

「好,好,這便好。」

周王心滿意足。

周王之後,其他的藩王自也是陸陸續續地上門,張安世倒也一個個的應對自如。

很快,張安世便將自己府上發生的事,親自奏報到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此時是笑開了花,哈哈笑道:「這一仗,打得太好了,真是教朕吐氣揚眉啊!朕的那些兄弟,現在什麼心思,朕會不知嗎?張卿家……此番你給朕幫了大忙,朕想好了,要賜你一樣東西。」

這倒真是意外之喜,張安世詫異地道:「不知陛下要賜的是何物?」

朱棣卻是帶著幾分神秘意味地笑了笑道:「你不妨也猜一猜。來,你告訴朕,你現在想要什麼?」

張安世很是認真地想了想道:「這……臣最缺的,應該是……人?」

「女人?」朱棣虎軀一震,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不,男人!」張安世趕緊回答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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