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國公

直到張安世穿著蟒袍來,眾人才大驚。

他們立即意識到,這位錦衣衛同知,又封爵了。這等聖眷,天下誰可與之相比?

眾人便紛紛拜下道:「卑下見過公爺。」

張安世雙目顧盼有神,神氣十足,登臺,而後抽出腰間早已準備好的寶劍,大呼一聲:「都給我聽好號令,此次行動,名日秋風。為何叫秋風,秋風掃落葉也。上下人等,從金事至校尉緹騎,都給我好生用命,現在我宣

布,行動開始。」

眾人轟然稱喏,隨即如雲煙一般散去。

張安世於是回到了南鎮撫司值房。

陳禮追了來,道:「各處城門、礙口,還有所有官員家的門口,都安排了人手,一定嚴厲地監視,公爺您放心,一隻蒼蠅出入,都盯得緊緊的。」

張安世道:「拿你的佈置給我看看。」

陳禮便取了簿子,送到張安世的面前。

張安世低頭細看,只見每一處地方,都進行了標明,還有專門十二個時辰三班監視的人手,每一個人手,都畫押確定。

張安世露出滿意之色,道:「不錯,辦事很細緻,陳僉事果然是個人才。」

陳禮道:「侯爺不,公爺,這還不都是平日裡跟您學的嗎?」

張安世微笑道:「少拍我馬屁,我可不受用這個,總而言之,這秋風行動,一定要成功。」

「是。」陳禮道:「卑下想好了,咱們所有人都要做表率,哪怕是卑下,也要當值輪班,去街上站著。如此一來,下頭的人,也就有勁頭了,哪怕是辛苦,也不會有什麼微詞。」

張安世眼睛一亮,點頭道;「不錯,不錯,看來你已學到了我三成的本領了!這個法子好,算我一個吧,給我排個班。」

「公爺您」陳禮有些猶豫。張安世道:「少囉嗦。」

「喏。」

禮部尚書鄭賜,已經告病了幾日。

在家裡養了幾天之後,他陡然發現,自己好像又沒病。

雖然每日惴惴不安,可似乎又好像沒有這樣要快死的樣子。於是鄭賜雖然罵罵咧咧,可最終,還是決定小小地慶祝一番。

他的兒子也很是意外,這種慶祝,私下裡進行就好,不必大張旗鼓。於是父子二人,讓廚子做了菜餚,鄭賜的兒子鄭忠,又買了一瓶酒來。

這是玻璃瓶作為包裝的酒,酒瓶蓋子是用木塞子塞住的,裡頭的酒水和玻璃一樣,也是晶瑩剔透。

不只如此,外頭還貼了包裝紙,上頭寫著宮廷御釀四個字。

這種款式,放在後世,其實二鍋頭的模樣,大抵價格不會超過十塊。可在這個時代,卻是超然脫俗,不但酒別緻,連這包裝,也一看就高檔。有牌面。

鄭忠拿了酒來,鄭賜一看,皺眉:「這酒,老夫竟有些眼熟。」

「不用問啦,爹這是棲霞的酒,曾經張安世獻過,現在外頭就有賣,就是貴,要五兩銀子,兒子想著,爹您身子無恙,可喜可賀,便買回來兩瓶,咱們嚐嚐鮮。」

說著,他讓下人去開木塞,而後,等有人斟酒來,父子二人,取了小杯,一口喝盡。

鄭賜咂嘴,捋須:「還別說,這酒雖是辛辣,卻頗有勁頭,別有一番風味,很是甘醇。」

鄭忠道:「要不咋敢賣這麼多銀子。」

「很多人買嘛?」

「倒有一些,不過我瞧著也賣不出去多少,爹,您想想看,這麼貴的酒,便是咱們,也未必每日敢肯拿出來喝,這天下能喝得起這酒的,一百個人裡未必有一個,他們若是小打小鬧倒還好,若當真想靠這個暴富,怕是難。」

鄭賜聽罷,捋須,眉頭漸漸解開,露出了喜氣洋洋的樣子,道:「噢,原來如此,如此的話,老夫就放心了。」

「爹,這酒賣的好不好,和爹有什麼關係,咋這賣不好,爹這樣高興。」

鄭賜瞬間露出類似於鬥牛犬一般的兇悍,道:「哼,這也沒什麼,只是為父現在聽到張安世要掙錢,心裡就難受。」

鄭忠一時無語。不過他也不敢多問,這爹的病才剛好呢,肯定是在朝中,被人害了,此時不好提起爹的傷心事。

「噢,對啦,今兒很奇怪,突然許多錦衣衛穿著魚服,四處閒逛,怪嚇人的。」

鄭賜淡淡道:「又是捉拿欽犯,依我看吶,這世上哪裡有這麼多的欽犯,可不就是那些錦衣衛的狗腿子,見不得人好嗎?罷了,罷了,不說這些。」

鄭忠笑著道:「爹,我有一事和你商量。」

鄭忠小心翼翼道:「月茹說馬上這老三就要出生了,將來家裡人丁興旺,爹您在京城裡做官,兒子呢,也謀了一個差事,只怕未來都不能回老家了,她的意思是咱們的宅子,是不是要擴建一下,聽說隔壁的那家人似乎想賣掉宅院。」

鄭賜聽罷,若有所思:「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自己科舉不中,卻又不想回鄉,你那差事,是因為老夫在,人家才肯給的,可老夫有一日沒了,誰還肯給你這優渥的條件,哎你自己想不明白嗎?回鄉多好,回了鄉下,耕讀傳家,讓子孫們兩耳不聞窗外事,老夫看,大孫聰明,將來能成大器偏你和月茹,卻只貪戀這京城裡東西。」

鄭忠便笑:「這不是月茹她……」

鄭賜怒道:「那便更是你的事,你連一個婦人都管不住。」

鄭忠嚇得不敢說話了。

鄭賜吃了一口酒,方才道:「府裡倒有一些銀子,不過京城的宅院,價格可是不菲看這個冬吧,來年開春再買,你可和隔壁之人,先約定一下,教他不要將宅子賣予他人,哎,將來擴了自家的宅子,也是一筆銀子處處都是錢。」

他不斷的搖頭。

鄭忠瞬間懂了鄭賜的意思,笑了:「爹的意思是今年等各地的炭敬送上來不知這夠不夠?」

鄭賜微微一笑,「去年的時候,老夫是侍郎,可能是不夠的。現在老夫是尚書,所謂水漲船高,你懂了吧。」

鄭忠大喜,忙不迭的點頭:「爹,兒子懂了,現在剛剛入冬,這炭敬應該到了,嗯?按理來說,該有動靜啊,怎麼今日沒聽到什麼動靜。」

鄭賜聽罷,這話不提還好,一提,反而引起了鄭賜的注意力。他計算著日子,突然朝身邊的女婢道:「叫張管事來。」

不多時,管事就來了,這管事行了禮,鄭賜慢悠悠的道:「今日沒人來遞帖子嗎?」

「老爺,一個都沒有。」

鄭賜臉色陰沉:「莫不是有人真當老夫是死人?」

張管事嚇了一跳:「其實今日乃是冬至,照了往年,會有許多人遞帖子的,有老爺您的門生故吏,還有不少,是下頭州縣裡的,還有同鄉,甚至有一些此前沒什麼來路的人。可是今兒,小的聽說,聽說了一件事情。」

鄭賜陰沉著臉,淡淡道:「什麼事。」

「說是各處碼頭的口岸,還有關卡,還有城門,到處都是錦衣衛的人他們四處盤查,聽說,有不少車馬,都搜出了銀兩,而後,這些錦衣衛的,便盤問人家這銀子哪裡來的,送哪裡去。」

鄭賜臉色越來越陰沉。

「對方哪敢答啊,只說是做買賣。」

「他們又問,做什麼買賣,哪一家的買賣,主人是誰,對方的僱主又是誰,還說要登記,即便登記了,也有人說,他們繼續走的時候,到了下一處關卡,人家還要查他登記的去處,發現去處不對,便……。」

鄭賜聽罷,啪的一聲,拍案而起:「這不是胡鬧嗎?這是誰這樣熊心豹子膽,這還讓不讓百姓們好好過日子了?」

鄭忠下意識的道:「爹,咋了,咋了,你可別生氣,兒子還指著您活一百歲,幾個孫子將來娶妻生兒子置辦宅子都指著您呢。」

鄭賜回頭:「還有呢?」

「還有就是咱們府上的街頭,也來了一隊的錦衣衛緹騎,啥也不問,什麼也不幹,就是來回走

動。」

鄭賜聽罷,大怒,道:「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老夫去看看去。」

他當下,拋下鄭忠,便匆匆領著管事出去。

那鄭忠忙是一口將酒飲盡,才追上去。

鄭賜沒有直接從中門走出去。

他畢竟是禮部尚書,懶得和錦衣衛的人起衝突。

倒不是害怕,而是他意識到對方都是粗人,就算爭執起來,也是讓自己斯文掃地

所以有人給他架了梯子,他爬上牆,冒出一個腦袋來,往外張望。

果然,看到一隊校尉。

似乎因為是傍晚的緣故,突然又一隊校尉來,在此守著的校尉便笑道:「怎的這個時候才來換防,教我們好等,要餓死了啊是是威國公,卑下見過威國公。」

這時鄭賜聽到了一個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便聽這人道:「不必多禮,今夜我也是來換防值守的,值上半夜,弟兄們都辛苦啦,先回去休息,其他的事,交給我們幾個。」

這幾個即將要換防的校尉,一個個聲音顫抖,連忙說是,於是撤下。新來的一隊校尉,在張安世的帶領之下,又在附近晃盪。

鄭賜認準了,那個為首的,竟是張安世。

張安世這王八蛋,真是大缺大德啊,他為了別人不好過,他覺都不睡了,就是要噁心人。

鄭賜面如死灰,好幾次想要衝動的奔出去,可求生欲,終究還是讓他冷靜下來。他正要下梯子,卻聽街上的張安世突然大喝:「站住,什麼人?」

卻是幾個人,挑著擔子來了。

這幾個人聽罷,為首一人,低聲下氣道:「哎呀我們是走貨的,官爺,我們一路已被盤問了十七次了。」

張安世狐疑:「走貨,怎麼走到這兒來,這裡頭藏著什麼東西?」

有人掀開了挑著的兩個籮筐,發現裡頭果然只是尋常的貨物。

張安世便又打量:「你身子怎麼鼓鼓囊囊的?」

「官爺,小的這不是天氣寒冷嗎,多添了幾身衣衫。」

張安世卻道:「不對吧,我看著有東西。」

說罷伸手上去。

卻聽嘩啦啦,一錠錠金子落出來。

「啊」

「你這是什麼?你怎麼藏著這麼多金子。」

「這是小人的家產,官爺小人是良民啊。」

「貨郎這麼多家產,這些銀子,至少也價值紋銀數百兩吧,你把我當傻子?」

「這……這小的。」

「算了,我也不為難你,你帶著這麼多的寶物,還是回家去吧,來人,送他回家,給我記好了,一定要把他送到自己家裡去,可不能又讓他帶著金子,四處閒逛了,外頭多危險,到處都是殺人放火的強盜,去吧,去吧,我心善,不追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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