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大喜

朱棣聽罷,流露出不喜的樣子。

這事,他只想趕緊翻篇,大家以後都別提了,朕再耐心地等到開春,就去弄死那鬼力赤,你這老狗,怎的沒完沒了?

朱棣便繃著臉道:「鄭卿不必多言。」

鄭賜沒想到,自己好心當成了驢肝肺,一時無語。

朱棣隨即看向金忠,詢問兵部的準備情況。

金忠一副沒有睡足的模樣,卻是有條不紊地做了彙報。

這冗長的奏報,聽得許多人打哈欠,可朱棣卻極用心地聽,他不斷地點頭,露出讚許的樣子。

就在此時,通政司卻接到了一份奏報。

拿到奏報之後,通政使見又是廣寧來的軍情,倒是不敢怠慢。

昨日就聽說廣寧的軍堡已告破,死了許多人,怎麼才一日功夫,廣寧就有急奏來?

這奏報是八百里加急來的,事情應該發生在三四日之前,也可能是五六日。

不會在一晝夜之間,廣寧就被繼續突進的韃靼人攻破了吧?

若是如此,那麼整個遼東,都會陷入困局。

事關重大,他自是沒有猶豫,火速地讓人呈報。

於是一個通政司的宦官,心急火燎地趕到了崇文殿。

裡頭正在進行廷議,他雖焦急,卻也不敢貿然進去打擾,便在外頭晃了晃。

這一晃,站在朱棣身後的亦失哈便瞧見了。

亦失哈不露聲色,躡手躡腳地悄然貼著牆壁,徐徐地繞出殿來。

而裡頭,依舊還是金忠關於戰爭準備的聲音。

亦失哈瞥了一眼這宦官道:「怎麼啦?」

小宦官忙道:「廣寧緊急軍情,八百里加急送來的……」

亦失哈不敢怠慢,忙伸出手,道:「取來。」

隨即,亦失哈將奏報取出。

這樣的軍情,能直接開啟的,除了皇帝之外,只有文淵閣,還有司禮監的太監,以及兵部。

亦失哈必須先確定是什麼奏報,然後再判斷事情的輕重緩急,看看是否立即打斷廷議。

他低頭一看,臉色卻是一僵,而後臉色越來越古怪起來。

小宦官則小心翼翼地昂首,盯著亦失哈臉色的變化。

亦失哈一副很是驚愕的樣子:「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大公公您……」

「你走吧。」亦失哈這才回過神來。

而後他拿著奏報,又返回了殿中。

他卻沒有走回朱棣的身邊,而是快步走到了金忠的旁邊。

金忠這時還在奏報道:「關於戰馬,主要是從河西那邊調撥,有戰馬九千四百二十五匹,只是河西馬政有廢弛的跡象,臣親自檢視過這些戰馬,察覺到有不少瘦弱……」

「陛下……」亦失哈打斷了金忠的話。

此言一齣,眾人的目光,便都聚焦在了亦失哈的身上。

不少人露出了厭惡之色。

這是廷議,哪怕亦失哈的身份不一般,可他也只是一個太監,此時亦失哈冒冒失失,有宦官干政的嫌疑,你亦失哈,是沒資格在崇文殿開口的。

倒是朱棣淡定地道:「何事?」

亦失哈深吸一口氣,組織了語言,才道:「陛下,恭喜陛下,大喜,大喜……我大明,洪福齊天哪,陛下……鬼力赤……死了……韃靼部和兀良哈部,自相殘殺,死傷無數……廣寧之困已解……不只如此,兀良哈部的首領,還有韃靼太師阿魯臺,帶著殘部……俱至廣寧,歸附大明……」

朱棣聽罷,身軀一震,眼中透出難以置信。

百官一個個面帶震撼之色,他們盯著亦失哈,一臉的不可思議。

亦失哈隨即起身,火速上殿,將這捷報,送到了朱棣的案頭上。

朱棣連忙搶過奏報,低頭一看,卻是廣寧的守備所奏。

他細細一看,這裡頭都是火併、彼此攻殺、死傷無數之類的字眼。

這一下子,朱棣有些繃不住了。

一時也分辨不出,是否有誇大其詞。

可是……照理來說,這個時候,守備應該做的是求援,此時卻是告捷奏疏,那守備應該不會愚蠢到在被兵臨城下的時候,還敢這樣作死。

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鬼力赤……死了……他竟死了……」

死了?

這話從朱棣口裡出來,殿中譁然。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金忠有點發懵,他本來還有許多事要彙報呢。

不過……如果這是真的話,看來也不用奏報了。

楊榮眼眸一亮,不過這目光,同時有些疑慮。

至於其他人,雖各懷心思,卻有不少人,露出了笑容。

張安世在其中,有點糊塗。

這死的……有點快了啊,他預料的是……對方可能身體慢慢虛弱,可能在兩個月之後,身體開始出現問題。

不過出問題是一回事,離死還遠著呢,真要到死,那也應該是來年開春。

難道……劑量太大了?

不會吧,不會吧……

又或者……這些韃靼人的身體過於孱弱?

張安世自己其實也摸不著頭腦。

不過此時,他不能去多想,立即開始咧嘴,先樂了再說。

很快,有人意識到了什麼,金忠道:「安南侯,數月之前,你說……這韃靼汗三月還是半年之內必死,這可是你說的嗎?」

此時萬眾矚目,張安世謙虛地道:「慚愧,慚愧……」

金忠像見鬼似的打量著張安世。

張安世這手段,有點涉及到玄學了。

可玄學……金忠在行啊,畢竟作為算命的大師,金忠是專業的。

作為專業人士,金忠會不知道……這種測人生死的事,就是他孃的扯淡,是糊弄人的?

可現在,金忠開始對自己的專業產生了懷疑,莫非……這張安世……他還真有這樣的本事?

見許多人一臉古怪地看著張安世。

朱棣更是道:「張安世……當初你何出此言?」

張安世便硬著頭皮道:「陛下,臣當初敢下此定論……是因為……臣早有這個謀劃。」

「謀劃?」朱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道:「你對韃靼汗下毒?」

「不。」張安世道:「要下毒,千難萬難,那韃靼汗,也不是省油的燈,臣又遠在千里之外,哪裡有什麼本事,可以下毒毒死他?」

朱棣不免好奇起來,立即追問道:「那又是為何?」

張安世道:「靠的……是雜學。」

朱棣:「……」

張安世接著道:「臣知道,世上有一種東西,它哪怕並不必吃下,也能產生類似於下毒的效果,此物……十分難得,臣命人四處查訪,這才蒐羅到。」

「世上還有此物?」朱棣面帶狐疑。

百官也覺得匪夷所思。

這畢竟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範圍了。

「只是,你是如何讓那韃靼汗……毒死呢?」

張安世道:「所以,臣才讓禮部的王郎中,去出使韃靼部,並且……奉上大禮,打著的,自然是媾和的名義。那韃靼汗目空一切,自然以為,這是大明不願與之交戰,所以才來議和,定然心裡更加狂妄自大,不會察覺到這些禮物,別有所圖。」

朱棣暗暗點頭。

他紅光滿面,到現在,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卻又道:「這東西,如何殺人?」

「只要接觸,就會產生類似於中毒的效果。時間一久,人就會越來越虛弱,可謂殺人於無形,最終,病入膏亡的時候,人的皮膚會潰爛,耳鼻流血,頭暈目眩……」

朱棣越聽越覺得有趣,又繼續追問道:「既只是禮物,如何讓對方時刻帶在身邊?」

張安世便耐心地解釋道:「這個容易,給它賦予一個故事就好了,韃靼人……不知典故,就算知道,對於典故所知的也有限。所以臣刻意說那寶貝,乃是元太宗窩闊臺日常珍愛之物,時刻帶在身邊,那韃靼汗鬼力赤,乃窩闊臺的直系子孫,而草原諸部,最講究的乃是黃金家族的血統,視這樣的血統為尊。這鬼力赤乃弒君起家……」

說到這裡,張安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朱棣,確定朱棣沒有表露出什麼,才繼續道:「所以……為了炫耀他的血統,還有他來自窩闊臺血脈的正當性,必然也要效窩闊臺一般,時刻將此物帶在身邊,日夜把玩。」

朱棣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你這傢伙……真是將這鬼力赤的心思琢磨透了。」

「安南侯……」

就在此時,卻有人厲聲大喝一聲。

卻還是方才那御史陳佳。

這陳佳大義凜然地站了出來,他方才碰瓷不成,心裡正惱怒呢,此時便又站了出來,道:「這鬼力赤,或許只是其他緣故而死,安南侯卻藉此機會來搶功,安南侯所言,實在過於教人匪夷所思,讓人難以相信。」

許多人聽罷,也暗暗點頭。

不錯……似乎覺得也有理,人都死了,你說是你殺的,就是你殺的?

張安世:「……」

可就在此時……有人突然哀嚎一聲:「安南侯……安南侯他說的……說的是真的……」

眾人聽罷,紛紛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卻是禮部尚書鄭賜!

此時他慘白著臉,兩股戰戰,好像隨時要昏厥的樣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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