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大功告成

一會兒有人說,鬼力赤被殺。

還言之鑿鑿地說,金帳衛悉數戰死。

一會兒又傳出訊息,說是阿魯臺反叛,已被砍下了腦袋。

再過一會兒,又說叛亂的乃是兀良哈部,兀良哈首領殺死了可汗,掠奪了所有輜重而去。

更有荒謬的,說是遭到了明軍主力襲擊。

甚至……連瓦剌部的傳聞也來了,說是瓦剌部突然襲擊。

人們為了自保,根本無法確定是敵是友。

但凡只要看到有人馬殺來,並非是自己的部族的,便立即警惕,枕戈待旦。

可能一言不合,便又要殺作一團。

這一日下來。

鬼力赤被一干親衛擁簇著,他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天色漸漸暗淡,這遼闊的原野上,只剩下幾道晚霞高懸。

北風蕭瑟。

鬼力赤自馬上一下子栽倒了下來。

他懷裡的夜明珠,也自此滾落。

「陛下,陛下……」

鬼力赤有氣無力,由人攙起,他虛弱地道:「右丞相馬兒哈咱和太傅左丞相也孫臺為何不見?他們在何處……」

「他們襲擊了我們……」

鬼力赤猛地的一口老血噴出。

「阿魯臺死了嗎?」

「不知……不過有人看到阿魯臺與兀良哈部的人,帶著殘兵,往廣寧方向去了。」

鬼力赤勃然大怒,道:「他們不是去攻城,而是自知損失慘重,必是又要去尋明軍依附了。」

自朱元璋一統天下之後,蒙古各部都有一個傳統,無休止的進行內鬥,勝利者以大元皇帝自居,失敗者則帶著殘兵去依附大明。

這幾乎已成了傳統,最出名的就是兀良哈部,他們依附大明,是專業的。

鬼力赤焦急地道:「跑,快跑,去和朕的兒子會合……向西……」

他強打起精神,要翻身上馬。

可就在此時……有人大呼,卻見地平線上,一隊人馬突的出現。

鬼力赤眼睛看向晚霞的方向,那霞光之下,是一道道人馬的掠影。

緊接著,戰馬奔騰,這是進攻的訊號。

「是右丞相馬兒哈咱……是右丞相馬兒哈咱的兵馬……他們進攻……朝我們進攻了。」

有人發出了怒吼。

此時……佇馬而立的右丞相馬兒哈咱,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他渾身很疲倦,似乎覺得自己好像病了。

可他還是強打起了精神。

兀良哈部以及阿蘇特部成了殘兵敗將,不得已去投奔了大明。

鬼力赤汗遭受了重創。

而與他聯盟的太傅左丞相也孫臺,他和他的部下,也被擊潰,腦袋被阿魯臺砍了下來。

現在……只剩下他馬兒哈咱了。

他粗重地呼吸著,沒有參與進攻,只是看著自己的騎兵,猶如洪峰一般,朝著金帳衛的方向發起襲擊。

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直到夜深,那喊殺聲漸漸停止。

而後,有人興沖沖地提著鬼力赤的人頭,送到了右丞相馬兒哈咱的面前。

這人頭被隨意地丟棄在右丞相馬兒哈咱的戰馬之下,而後……這人捧著一顆夜明珠,高高地雙手捧起:「鬼力赤已死……已死……」

右丞相馬兒哈咱大喜,他一臉疲倦地翻身下馬,看也不看鬼力赤的人頭一眼,而是直直地看向了那夜明珠,而後……興奮地走向它,雙手將這夜明珠捧起。

夜幕之下,馬兒哈咱的臉上發著光。

「今日起,我為大元皇帝,草原之主,大可汗!」

「萬歲……」

四面八方,有人歡呼。

只是這歡呼聲,稀稀拉拉。

可馬兒哈咱,依舊激動得雙目赤紅,他渾然沒有察覺到,此時他的鼻下,流淌出了兩道鮮豔的血跡。

…………

廣寧。

當地的指揮接到了一個又一個奇怪的訊息。

而真正可以確信無疑的訊息就是,韃靼部的太師阿魯臺與兀良哈部的首領哈兒兀歹,帶著一夥殘兵,出現在了城下。

此二人……沒有要求帶兵入城。

而是非常卑微地表示,他們的軍馬,可以放下武器,駐紮在城外,而二人可以獨身入城來見。

這種條件,放在後世有一種說法,叫做無條件投降。

廣寧守備心裡不免狐疑,卻還是放了這二人進來。

卻見二人臉色蒼白,蓬頭垢面,一臉虛弱之色,見了守備,連忙行禮。

守備左右都是親兵,一個個按刀而立,戒備森嚴。

「你們來此,所為何事?」

和明軍打交道,哈兒兀歹比較專業,他流下眼淚哭告道:「大明以誠待我,我便豬狗不如,與韃靼人勾結,韃靼人狼子野心,我今日幡然悔悟,與太師阿魯臺特來依附,還請大明能赦免我的死罪,寬大對待我的族人。」

這守備一臉無語,在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之後,連忙召本地的文武官商議。

商議一通之後,最後的結果卻是,什麼都沒有商議出來。

顯然,這不是他們能做主的。

於是守備只好出來,對他們道:「你們的罪孽,只有陛下可以處置,我自當稟告陛下,等候陛下的旨意吧。」

哈兒兀歹卻是急了,他深知這皇帝遠在天邊,很多時候,自己和族人的生死,只在一念之間的事,現在自己是喪家之犬,想要求活,可不能原地等候。

於是他心裡立即有了計較,連忙道:「我願立即去南京,向皇帝陛下請罪。」

阿魯臺也道:「我也願去。」

守備斟酌著道:「這也並非不可,只是不許有隨員,只准你二人前去。」

哈兒兀歹流著淚道:「自當如此。」

當下,守備預備了數十個輕騎,交代他們隨時監視這二人,而這二人卻已是急不可待,非要出發不可。

出了城來,阿魯臺與哈兒兀歹卻也不避諱那些明軍的騎從,大聲用蒙古語與哈兒兀歹密謀:「為何急著去見大明皇帝?」

「你和大明打交道少,不懂這裡頭的玄機。」哈兒兀歹道:「若是讓邊鎮的將軍上一道奏疏,你我在皇帝眼裡,就是個冰冷的名字,到了南京之後,皇帝看奏疏之時,可能只是一念之間,便隨手一道硃筆,下令守備將你我斬殺,再盡殺你我部族的老弱。只有人到了近前,痛陳悔過之心,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除此之外,這皇帝也要臉面,當今的大明天子與鬼力赤一樣,都是殺皇帝篡位出身,他們最在乎的,便是自己做皇帝,比被殺的皇帝好,此時你我當著那大明的文武面前去哭求,也滿足了他好勝之心,這樣我們活下來的機會,就又大幾分了。」

阿魯臺不斷點頭:「還是你懂。」

「我看漢人的書的。」哈兒兀歹道:「漢人最尊崇唐太宗,那唐太宗的功績,就是讓這突厥汗給他跳舞,至今在漢人之中,傳頌至今。」

「可是我不會跳舞。」阿魯臺臉抽了抽。

哈兒兀歹沉痛地道:「我來跳,你可伴奏,沿途可以練一練。」

「不曾想,我還要受此屈辱……」阿魯臺忍不住傷心落淚。

哈兒兀歹幽幽地道:「輸都輸了,還能咋樣?哎……」

他一聲嘆息。

二人騎著快馬,日夜兼程,一路都不敢停歇。

雖覺得身體疲憊,卻依舊咬牙支撐。

哈兒兀歹是專業的,他很清楚,這個時候越能早些去見大明皇帝,就越好,遲上片刻,皇帝起心動念,都有可能左右他的性命。

……

永樂五年十月十七。

此時,初冬來臨。

南京城多了幾分寒意。

蕭瑟的晚秋之風,將街道上的枯枝落葉,掃得紛紛揚揚。

而此時,王郎中才抵達了南京城。

去大漠的時候,太匆忙了。

幾乎是馬不停蹄。

可回來的時候,卻不急了。

連那內千戶所的隨員,似乎也因為旅途疲憊,所以在北平逗留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一路南行。

畢竟公務已經辦成,現在處於事後煙的時刻,一路過濟南,至鎮江,走走停停的,等進來了南京城,已過去了兩個多月。

看著繁華如故的南京城,王郎中不禁唏噓道:「真是不易啊,此番回來,恍如隔世一般。」

說著,與內千戶所的人告別。

這一次最大的收穫,可能就是很彆扭地和這些內千戶所的人相處,可好歹彼此之間,也有了一些交情。

有交情就是好事,將來說不準自己倒霉了,還能求這些內千戶所的朋友們手下留情。

當然,他也不敢停留,火速地趕往了禮部。

禮部尚書鄭賜聽聞王郎中回來,親自見他。

「情形如何?」

「非但沒有議和,而且辱國甚深……實在……哎……」王郎中嘆息。

鄭賜嘆道:「那韃靼汗,可有什麼迴音?」

「有口信,只是這口信……」

鄭賜捋須道:「其一,這事不是老夫叫你去的,對吧?」

「部堂的意思是……」

鄭賜繼續道:「其二……這既是安南侯交代的事,那麼你的口信,也不必和老夫說,你自去見陛下,一五一十說明即可。」

王郎中一臉懵逼,去的時候,部堂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啊,你說了你會保我的啊。

怎麼轉過頭,就什麼事都和你沒關係了!

想到那些口信,他要當陛下的面說出來,王郎中就禁不住打個寒顫。

他完全可以預見,陛下聽了,一定大怒。

而且此次事情也沒辦法,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還捱了一頓罵,最後……可能就是他來背鍋了。

他心都涼了。

鄭賜笑容可掬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怕,若是觸怒了聖顏,你放心,等陛下息怒之後,老夫是會為你美言的。」

王郎中:「……」

陛下息怒之後,他可能就身首異處了。

鄭賜道:「我會上奏,明日有一場廷議,正好你去稟奏。好啦,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總算是平安回來了,當沐浴一番,好好休憩一夜,不要操勞……咳咳……」

他咳嗽起來。

王郎中擔心地看著鄭賜:「鄭部堂的身子……」

「不知為何,這幾日總覺得身子有些不適……可能是秋冬之交,偶染了風寒吧。」

雖說是風寒,可鄭賜卻覺得……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可到底如何,他卻說不上來。

次日,廷議。

朱棣召百官覲見。

張安世也被特別傳詔,顯然……是有事發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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