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獻寶

這種普遍性的囤貨,本質上只是一種完全出自於內心的擔憂罷了。

現如今……糧食漸漸又在市場上開始流動起來。

雖然對於江西的災情,依舊還是杯水車薪,不過……各種較為有利的因素疊加,倒也緩解了不少災情的影響。

商行這邊又發了幾萬石糧食去,在市場上又買了一些,繼續預備運糧。

同時……商行派人,往江西布政使司各府招募了一些壯丁,也免得有人無序地逃荒,索性直接招攬。

畢竟農莊需要人,再加上張安世這邊也要擴充一些護衛,至於未來出海,也需要事先培育一些人才。

這江西乃是人傑地靈之地,所謂人傑地靈,就因為一般情況之下,沒有什麼大的災荒,而且土地較為肥沃,物產也豐饒,再加上文風鼎盛,諸多因素的影響。

因此相較於天下其他的各省,在這個時代,識字率格外的高。

這其實也是科舉為何江西能獨佔鰲頭的原因,畢竟……有了足夠的數量,才能引發質變。

現如今,張安世從這裡招募青壯七千餘人,其中識字的,竟高達上千人。

朱金開始忙碌,根據不同情況,分派人力,有的送農莊給鄧健用,有的丟去造船,識字的,一概暫先進入官校學堂預備船工學堂裡進行學習。

再加上商行也需要各種的人力,這一批人力雖多,卻也勉強能吃下。

當然,這樣的做法,並非沒有引起質疑。

人力一下子被吸走這麼多,災荒的時候,固然是有好處的,少一張口嘛。

可災荒之後呢?土地總要耕種吧,佃戶需要僱傭吧!這必然會在將來,引發人力的緊缺!

這對於當地計程車紳而言,可不是好事。

可胳膊拗不過大腿,商行過去,可不只是一些掌櫃帶著夥計去招人的。

若只是商行的名義,當地計程車紳都是地頭蛇,你敢來,他就總能變著花樣,突然讓你住的客棧起火,或者是在你半道上遇到土匪,又或者渡河過江時沉船。

這樣的事,在這個時代,早就屢見不鮮了。

可商行的人,不但有內千戶所的人陪同,當地的錦衣衛駐紮於此的人,負責接應。

人還未到,當地的錦衣衛,便給各家豪強發了駕貼,讓他們走一趟,坐下來,喝喝茶,聊了聊天。

據說從這錦衣衛那兒出來的時候,這些在鄉間一個個高高在上的傢伙們,都嚇得冷汗將後襟打溼了。

好幾天才緩過勁來。

這個時代,其實根本就沒有單純的買賣。

道路不寧,土匪多如牛毛,士紳把持鄉里,官府就是土皇帝,運輸不便,這就導致,幾乎所有的商賈背後,其實都是背靠著大樹。

只不過是看靠誰家的大樹罷了,有的是官宦之家,有的是某地的大士紳。

棲霞商行比較狠,它背後是宮中,是東宮,還有內千戶所。

單單這一條,就足以讓任何地頭蛇,都變成毛毛蟲了。

當然,也會有一些不開眼的!但只要抓著這種出頭鳥,按著摩擦幾次,大家也就敢怒不敢言了。

「公子……」

鄧健來見了張安世。

張安世笑著道:「怎麼樣,農莊那邊妥當了嗎?」

鄧健道:「妥當了,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他感激涕零地看著張安世道:「現在人手比較充裕,今年要開墾出許多的土地來,今年試一試能否二熟,明年則拿真正的良種,大規模地在棲霞種植。」

張安世感慨地道:「不容易啊!不過你現在已是侍郎,凡事不必親力親為了,抓住緊要的事,自己培養幾個得力的干將才成,如若不然,你吃不消的。」

鄧健眼眶微紅:「哎……這幾日都是暈乎乎的,就好像走在雲端一樣,思來想去……咱……不,我算個什麼啊,還不是公子抬舉我?這些日子,許多人都來祝賀,我人在農莊,他們進不來,他們便去我繼子那兒……」

張安世道:「你那繼子,多少年紀?」

鄧健道:「十六歲。」

張安世不由道:「這個年紀,未必能學好,將來若是學不好,可是要出大麻煩的。」

鄧健眼眸微微一張,道:「公子的意思是……」

張安世道:「我來收拾他,先進預備學堂裡去,若是有本事,再進官校學堂。」

鄧健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就道:「好,聽公子的。」

張安世又道:「我現在是世侯,你也是世侯,以後我們是平輩了,你也不必再稱我什麼公子,聽著怪怪的。」

鄧健搖了搖頭道:「做人不能忘本,忘了本,那還是人嗎?我從前對公子多有誤會,也有不少的怨言,現在想起來,真是羞愧難當。」

張安世樂了:「好啦,好啦,還說這些做什麼?我畢竟是你看大的嘛,哈哈……好啦,我現在可忙得很,得給陛下去獻上一份大禮……」

鄧健忍不住道:「就是前幾日公子說的那個……」

張安世笑道:「正是。」

鄧健點頭道:「可我方才才聽說,公子您要做爹了,哎……我現在是患得患失,從前覺得能看著公子長大,將來公子生了孩子,也可看著小公子長大,可現如今……」

張安世道:「哎呀,你以後可別想這些,好好照顧莊稼,這才是天大的事,至於……孩子……說起來……我現在也心慌,別說啦,別說啦,今日開始,我要做功德了。」

鄧健對張安世的情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一開始覺得這是自己的差事,而張安世呢,生性就頑劣,他有十二萬分的耐心,等到後來,張安世漸漸長大,他倒更像是一個寵溺太過的養父,對張安世也沒什麼要求,也就別造反,到時掉了腦袋就好了。

可如今……尤其是這幾年的際遇,實在教人唏噓。

他也就沒有繼續矯情,回農莊去了。

…………

朱棣這幾日,心情可好了。

此時,他正興高采烈地跟徐皇后唸叨。

「一千多斤呢,以後可能兩千多斤,你知道你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大明的人口,再增四倍,也綽綽有餘。張安世出的鬼主意,鄧卿家……也爭氣,朕真是撿到了寶。說起本事,朕可能比李世民差一些些,可說到了運氣,那李二還不配給朕提鞋。」

徐皇后也為之高興,卻還是道:「陛下,勝不可驕。」

「朕是實話實說而已,你也不想一想,那李世民身邊的是什麼人,不就是有房玄齡,有魏徵嗎?當然……並非是說,這房玄齡沒有本事,可房玄齡,他能畝產兩千斤嗎?他不能!」

徐皇后只好無奈地點頭應著道:「是,是,陛下說的是。」

朱棣揹著手,繼續感慨道:「朕想好了,朕要做堯舜。」

徐皇后撲哧一笑。

朱棣有點鬱悶,泱泱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徐皇后忙是板起臉道:「這話,私下裡說說無礙,說出去,就不妥當了。堯舜乃先賢,並非是說,做出了功業,就可追上他們。這就好像太祖高皇帝一樣,陛下就算再有能耐,卻能說……太祖高皇帝不如陛下嗎?」

朱棣笑道:「所以朕才只和你說,你以為朕有那樣的糊塗?」

徐皇后道:「臣妾如今關心的,倒是靜怡的身孕。」

朱棣是大老粗,沒多想就道:「生娃娃的事,有啥好操心的?誰不生娃娃?」

徐皇后道:「張家有後,怎麼不值得高興了?」

朱棣道:「話雖如此,但朕卻早知道他家會有後,只是遲早的事罷了。」

徐皇后拗不過他,索性低頭做女紅。

朱棣便起駕,往武樓去。

在武樓落座,朱棣將亦失哈叫了來,皺眉道:「廷議之中,關於張安世的封賞,為何有這樣多的爭議?」

廷議的結果已經出來了,鄧健的世侯,果然沒有爭議,可唯獨張安世的封賞,爭議不小。

朱棣顯得不悅:「且不說打賭的事,這功勞,有一半卻是張安世的,怎麼……這麼多人反對,他們這是想幹什麼?」

亦失哈道:「陛下,不少人說,安南侯的年紀還太小了,尚需磨礪。」

朱棣冷笑道:「哼!這是當初朕的說辭,現在他們卻撿起了朕的牙慧,拿來說道了。傳令下去,一定要有一個結果,這個公爵,朕封定了,廷議若是不過,朕就下中旨。讓楊榮和胡廣兩位卿家上上心。」

亦失哈連忙點頭,他正待去。

此時卻有宦官進來道:「陛下,安南侯求見。」

朱棣頓時笑了,道:「這說曹操,曹操就到。」

亦失哈乾笑,卻笑得很勉強……

曹操?

朱棣則是問道:「這個時辰,他來做什麼?」

「說是來獻寶。」

朱棣眉一挑:「宣進來,朕倒想知道,他要獻個什麼寶。」

一會兒工夫,張安世便興沖沖地進了來,樂呵呵地道:「臣……張安世見過陛下,吾皇萬歲。」

朱棣道:「你的寶貝呢?」

張安世道:「這個寶貝比較大,這殿中……得讓人搬傢伙進來,另外………還需……有一些人手。除此之外,臣希望,陛下召文武們一起來瞧一瞧這寶貝。」

朱棣聽罷,不禁也好奇起來,道:「有點意思,好吧……」

說著,遞給了亦失哈一個眼神。

亦失哈會意,便匆忙而去。

(本章完)

作者「上山打老虎額」的其他小說

明朝敗家子》《公子風流》《大文豪》《唐朝小官人》《嬌妻如雲》《庶子風流》《錦衣》《明朝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