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往死裡坑

被人帶去了明倫堂,取了自己的學牌,便在這學堂住下。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裡並不如他願。

學裡的規矩很嚴格,而且因為是插班,唯一的好處就是他畢竟是皇子,所以識文斷字的水平不錯。

可在這裡,要學的卻不只是識文斷字。

大家都只當他是王,有時他得意起來,說到太祖高皇帝,說到自己的皇兄,頓時便被人側目。

「王同學,以後不可隨意提及陛下,我等稱陛下,該叫大宗師。」

「他是師,我便是弟子,這不成了弟子嗎?不可,我和他是兄弟。」

於是眾人一個個的都對他怒目而視。

朱不以為意,叉著手道:「你們不要不識好歹,我……」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人開始捋袖子。

雖說官校學堂嚴禁打鬥,一經發現,便立即開革。

可像這麼侮辱大宗師這般正當的理由,平日裡卻是打著燈籠都見不著的。

朱還是很會看形勢的,立即道:「對不起,我錯啦,我不該詆譭宗師。」

朱被孤立了,好在朱最擅長的,就是被孤立的環境,當初建文皇帝在的時候,日子可比這難熬呢!

收到教訓後,他很快開始變得低調謙虛起來,騎馬時給人牽馬,做功課的時候,給人磨墨,蹲茅坑的時候,給人遞廁紙……

他融入得很快,不久之後,便將自己真的當做是王了。

…………

夏來春去,天氣漸漸地炎熱起來,初夏來的時候,大臣們一到了正午,便懶洋洋的,於是多在值房裡,小憩片刻。

趙王還活著,這讓不少好事之人,又開始生出了興趣。

據聞陛下對趙王殿下,近日格外的垂青。

其實這也可以理解,雖然旨意還沒出,但是朱棣也知道,這個剛剛傷病初愈的兒子,不日就要出海了。

鄭和的船隊,可能在秋天就會回來,而後休整之後,若無意外,便要繼續出航。

到時,就要帶著趙王的家當,還有他的衛隊,啟程往下一站。

這樣一別,這父子二人就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見面了。

是以,朱棣幾乎隔三差五,便去趙王府看望趙王。

這一點,百官們都是熟知的。

一下子,這趙王府門庭若市起來。

對於嗅覺敏感的大臣們而言,這可能是一個訊號,意味著,陛下對趙王……可能起了其他念頭。

當然……這個可能性並不大。

可越是不大,反而是燒冷灶的機會。

假若當真成了呢?

解縉正午沒有睡,而是此時,搜了許多的書出來,這都是他修文獻大成時留意的書,多是一些養心性的書籍。

整理之後,解縉咳嗽一聲,有書吏走了進來。

解縉便道:「將這些書,送趙王府……」

書吏道:「不知是否要帶話?」

解縉捋須,微笑著道:「聽聞趙王殿下大病初癒,此時正該是養病的時候,這些書,無不蘊含著大道理,殿下閒來無事,大可看看這些書,修身養性。」

書吏聽罷,連忙抱著書,匆匆地去了。

解縉微笑,看著那書吏離開。

解縉的心情不錯。

趙王殿下……還是有機會的。

至於病重時送禮,也有玄妙,他畢竟是文淵閣大學士,若是親自登門,會讓人懷疑。尤其是那個張安世,一定隨時盯著他,進去談了什麼,到時張安世一定會添油加醋地去稟奏陛下。

可若是對趙王漠不關心,卻又不妥。

想來想去,就只有送禮。

趙王病了,送點禮,誰也挑剔不出什麼毛病來。

可送禮也有玄機,若是金銀,便顯得俗氣,不合解縉的身份。

唯有送書,既貼合他這清流高士的身份,這許多書裡頭,還夾雜著一些詠志的書籍,別人看不出什麼名堂,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可趙王見了,立即就能明白,這是他解縉在暗中鼓勵趙王,教趙王不要放棄,也表明他願意與趙王同舟共濟的決心。

當然……這只是表態而已。

這裡頭最厲害之處就在於,解縉既表了態,又沒表態。

趙王成功了,那就是他鼎力支援,在殿下病重時,依舊不肯讓殿下放棄希望。

而趙王若是失敗……

啥?我解縉只是送他幾本書而已,我啥也沒說啊。

此中的玄機,實是妙不可言。

他不由得為自己的睿智,而沾沾自喜。

於是解縉低頭,卻發現了一本奏疏。

這本奏疏,其實也沒什麼不同。

可偏偏……卻是張安世進上的。

解縉來了興趣,因為張安世乃是錦衣衛,錦衣衛是有密奏之權的。

按理來說,其實張安世的奏疏,可以不經過文淵閣。

可若是大張旗鼓地經過文淵閣,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是張安世的一種表態,是要讓天下人知道的奏疏,並且懇請皇帝或者朝廷同意。

解縉便拿起了奏疏,卻見這奏疏上寫著《廢鈔鑄幣疏》。

廢鈔鑄幣?

解縉不禁皺眉起來。

廢鈔好理解,就是廢掉大明寶鈔……

好傢伙,張安世真夠狠的,這是要將大明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寶鈔制度,也要廢除呢!

雖然現在,大明寶鈔基本上名存實亡,市井裡,已經沒有人願意接受這個東西了。

可大家雖然都知道問題很嚴重,卻沒有一個人,敢公然提出任何建言。

一方面,是這寶鈔的問題,大家都不甚懂。

就算有懂的,也不願意惹這麻煩。

解縉大抵看了張安世的奏疏,卻是張安世提議,讓陛下的內帑,還有國庫,以及錢莊,一起建立一個幣造局,同時徹底廢除大明寶鈔。

解縉看得雲裡霧裡,裡頭張安世雖是洋洋上千言,可解縉卻只覺得看得兩眼發黑。

不過他也只笑了笑,在下頭擬票寫道:「臣以為,當廷議論處。」

意思是,這事兒……開廷議來討論吧。

說著,便將這奏疏,擱到了一邊。

果然次日,宮中就有旨意,召開廷議。

於是在六天之後,張安世興沖沖地準備充分,來到了午門。

在這裡,早有許多大臣等候。

大家見了張安世來,彼此都只是笑一笑,倒都沒有橫眉冷對。

朝廷就是這樣,哪怕是殺父之仇,要沒辦法一次性弄死之前,往往都不吝給你一個笑臉。

甚至就算要整死你之前的那一炷香時間裡,說不準還會拉著你,對你噓寒問暖,一臉真誠地詢問你最近身體怎麼樣,吃飯香不香,並且告誡你要少食多餐之類。

此番廷議,其實很多人對此有些糊塗,不過這沒關係,就當看熱鬧便是。

楊榮今日有些不尋常,他早得知了奏疏的內容,也對這事比較關心。

所以見了張安世來,居然當著眾人的面,來到了張安世的面前。

張安世受寵若驚的樣子:「見過楊公。」

「見過侯爺。」

彼此見禮。

楊榮道:「你的奏疏,楊某已看過了,其中有許多不明白之處,不知安南侯是否可以賜教一二?」

張安世不理會其他人的目光,道:「我已做好了準備,待會兒廷議,便向陛下和百官解釋明白。」

楊榮一聽,便明白了,這肯定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事,卻是饒有興趣地道:「這樣做,對國家有益嗎?」

張安世道:「可以遺澤萬世。」

好傢伙,這個口氣倒是很大。

楊榮便微笑道:「若如此,那就是天下和蒼生之幸了。若是果然有見地,我定當鼎力支援。」

張安世道:「楊公對我太好了……嗚嗚嗚……」

張安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入他孃的……自己怎麼轉化成朱瞻基模式了?

被那傢伙帶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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