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職責極多,如負責貫徹皇帝的醫藥詔令,醫生的徵召、選任、罷黜,還有官的差派,皇室醫療服務,醫生的培養教育,對其他醫藥機構的管理等等等等。
而太醫院設一個正五品的院使,其後就是兩個太醫院的院判,為正六品。
這許太醫,原本只是尋常正八品的御醫,結果直接成了太醫院的佐官,直接成了正六品。
從前他的職責,只是給宮中治病,而現在職責就多了。
許太醫想了想,卻是道:「陛下,臣現在……正在學習治病救人之法,已是分身乏術……這院判……事務繁重,臣恐不能勝任……」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如今他開啟了新的大門,自然而然希望自己在醫術造詣上繼續進步,而一旦升為院判,就相當於成了天下醫官的管理層,難免會俗事纏身。
許太醫這一番話,倒是令朱棣再次感到意外。
張安世卻在一旁喜滋滋地道:「陛下,他這話是謙虛,他方才還和臣說,希望能夠成為太醫院的院使或是院判呢!能夠著手,建立一個全新的醫療體系,以此來造福蒼生。」
許太醫:「……」
朱棣微微一笑道:「這些鳥大夫,好的不學,偏要學那些讀書人,也幹這等心裡想的不得了,口裡卻說不要、不要的事。入你孃的許太醫!」
朱棣臉上雖帶著笑意說的話,許太醫卻是嚇得整個人戰戰兢兢,不敢回話。
張安世卻為許太醫高興。
這傢伙做了大醫官,那就再好不過了,這醫療遲早要改革,有徐太醫這麼一個內鬼,張安世覺得正好可以借他大刀闊斧的改革。
朱棣很是豪氣道:「就這樣辦吧。許卿家,你不要推辭,若是再敢推辭,和朕玩虛與委蛇的把戲,朕絕不饒你。」
許太醫無奈,只好拜下道:「臣接旨。」
朱棣又道:「張卿也是功不可沒,朕看重的不是張卿的醫術,而是張卿的仁心,懸壺濟世,不只是大夫的職責,也是大臣應有的德行。張卿德高望重,賜他一塊厚德載物的牌匾,給張家修一塊牌坊。」
張安世聽罷,立即道:「陛下,使不得啊,君子雖是厚德載物,可卻不能張揚顯擺,如此反而就有違君子之道了,臣行事,不圖虛名……」
言外之意,你就不能折現,拿點實在的東西嗎?
朱棣道:「好啦,讓趙王好好休憩,外頭去說。」
眾人出了廂房,隨即便來到了趙王府的一處小殿裡,朱棣落座。
張安世站在一旁,興致勃勃地道:「陛下,臣以為,許太醫做這院判,最是合適。現在這大明的大夫們,水平參差不齊,臣以為,是該改一改了。以臣愚見,可以建一處醫學院,研究天下的藥理,編纂一部醫書,除此之外,對於藥物的管理,還有藥效也要盡力去研究。」
「研究出結果之後,方才編纂醫典和藥典,制定出一個統一的治病救人方法來,所有行醫的大夫,也要通過這醫典和藥典的理解以及熟讀情況,頒發行醫的資格。」
朱棣聽罷,卻是道:「朕怎麼聽著,你又想搞科舉那一套?」
張安世笑了:「不敢,不敢,臣的意思是……」
朱棣倒是微笑道:「你不必解釋了,你醫術好,當然聽你說了算,太醫院那些庸醫,朕早受夠了。嗯……此事你與許卿家商議之後,給朕擬一個章程來。不過凡事要一步步來,若是人人都要考試才可獲得行醫的資格,那我大明……現在豈不是一個大夫都沒有?這天下的百姓,給誰去看病。」
張安世道:「陛下高瞻遠矚,深謀遠慮,反而是臣的思慮,有所欠缺。」
朱棣隨即唏噓:「趙王的事,你看如何處置?」
他說話之間,左右顧盼。
許太醫很識趣,忙是拱手,告辭出去。
其餘宦官和宮娥,也都退了乾淨。
除了朱棣和張安世,最後就剩徐皇后、亦失哈,還有太子在此。
眾人看著張安世,張安世道:「臣想,陛下一定有了主意,何須來問臣呢?」
朱棣笑道:「你也算是苦主,朕當然還想問一問。」
張安世想了想,便道:「不如效漢王殿下?」
朱棣若有所思地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個小子能行嗎?」
張安世道:「趙王能鎮北平,鎮守其他地方,應該不成問題。」
朱棣點頭:「這個逆子,心思多………不是省油的燈。」
張安世笑呵呵地道:「陛下,既然陛下對趙王殿下不放心,不如……就讓趙王自己挑選一些自己熟悉的文臣,也隨他去,如此一來,有這麼多賢臣在身邊輔佐他,一定不會出什麼大的紕漏。」
亦失哈在一旁聽著,人都要窒息了。
據他所知,趙王殿下……身邊確實有一**好的文臣。
這些文臣,更多是希望將賭注下在趙王的身上,一旦趙王能夠克繼大統,他們便可鹹魚翻身。
這樣的事,其實也是常見,畢竟趙王確實也算是較為熱門的皇位獲選人,他當初鎮守北平,管理半個北方的軍政,不少人認為,這是陛下對趙王的考驗。
可是……張安世也太狠毒了。
這趙王若是移藩出去,可他畢竟還是親王,只是從親王,成了國王而已,打下的基業,那也是自個兒的,雖說海外辛苦,卻也算是創業。
可那些朝中的大臣圖個啥呢?
在朝中做官,生活優渥,而且還是體面的京官。可跟著趙王去了海外,不一樣也是領俸祿,只是從前領俸祿的物件,成了親王而已。
最可怕的是,寒窗苦讀,好不容易幸運地入朝為官,熬了這麼多年的資歷,不說如魚得水吧,好歹也是衣食無憂。
可去了海外,還得帶著一家老小背井離鄉,可能一輩子也回不來了,這簡直就是流放,而且比流放還慘,流放還只是去瓊州或者遼東做個官,去了海外,那真是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這趙王既要移藩,肯定要選擇平日裡和自己交好,信得過的人去。
誰是趙王黨,誰家祖宗冒煙,不是那種福瑞意義的冒煙,是祖宗的棺材板按不住,祖宗十八代都氣得要七竅生煙。
可偏偏……張安世說的冠冕堂皇,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陛下是心疼趙王的嘛。
你們和趙王殿下關係這麼好,平日裡沒少為他出謀劃策,又是朝廷大臣,忠心耿耿。
跟著趙王一起去艱苦之地,又咋啦?
你一個人去,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和朝廷做官不一樣,在朝廷做官,不帶家眷是常有的事,因為你的家眷,都在大明的治下嘛。
可移藩,就等於你從朝廷的大臣,變成了趙王的屬臣,藩王變成了番邦的國王,難道你去了趙國做官,家屬還留在大明?反正你一輩子都不回來了,皇帝體恤一下,給你多發一點路費,全家老小肯定是帶走的。
亦失哈只覺得心都涼了,這張安世……真是把人往死裡整啊。
朱棣聽罷,便道:「是嗎?朕只怕有人不肯去。」
張安世笑了笑道:「陛下,據臣所知,有不少人與趙王殿下交好,關係莫逆,我想若是他們知道,能追隨趙王殿下,他們一定興高采烈,喜不自勝,高興都來不及呢,怎麼可能……不肯去呢?」
話說到這裡,其實已經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
因為……有道理。
朱棣似乎聽出了弦外之音,便道:「這個主意好,朕心疼趙王,他是朕的兒子,朕捨不得他遠離。可是孩子長大了,是該像他的二兄一樣,建功立業。」
「只是他畢竟年輕,朕實在放心不下,既然有許多大臣與趙王相交莫逆,有他們追隨,朕便可放心,趙王也心安,這可謂是一箭三雕,對誰都有好處的事,張卿思慮得很周全,這才是謀國之言。」
說罷,他便道:「亦失哈……」
亦失哈連忙道:「奴婢在。」
朱棣道:「你要好好學一學,瞧一瞧人家。」
亦失哈心說,這可不興學啊,這太缺德了,折陽壽的。
臉上卻擺出真誠的神色,口裡道:「奴婢一定好好學習,不負陛下所望。」
朱棣的目光又落在張安世身上,道:「張卿,你看若是趙王就藩,往哪裡去最好?」
張安世道:「這還是看趙王殿下的意願才是,若是趙王有屬意的地方,就再好不過了,若是沒有,陛下再決定才是。」
朱棣嗯了一聲,隨即便道:「朕倒是想看看,那鄧健所繪製的天下輿圖了,這天下何等遼闊,要給趙王選一個好地方。」
張安世乾笑,他本心上,是希望趙王去西伯利亞最好。
要不糊弄他一下?
不過,這畢竟是缺德太過,看在今日趙王聲淚涕下的份上,他做一回大善事,就算了吧。
此時,朱棣又道:「是了,那鄧健……現在何處?」
「陛下。」張安世道:「鄧公公,現在正在棲霞的農莊,擺弄莊稼。」
朱棣對有功之人素來大方,便道:「他畢竟是有功之人,朕原本……是希望讓他去直殿監、尚寶監做一個掌印太監。至不濟,也該在兵仗局、銀作局、浣衣局、巾帽局,給他一份閒差……他在東宮……的位置被人取代了,宮中卻有的是位置。」
卻是聽張安世道:「鄧公公熱衷於此,這是他的意願。」
張安世好像生怕鄧健跑了似的,一句熱衷於此,就直接把話堵死了。
朱棣聽罷,只是搖頭:「這個鄧健……倒是性情古怪得很。」
亦失哈在一旁,卻聽得心驚肉跳。
鄧健,他是知道的,哪裡曉得……現在混到這個地步,那鄧健到底哪裡得罪了張安世?先是給送出海,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僥倖活著回來了,卻又被張安世想盡辦法塞去耕地。
這不是把人往死裡整嗎?
放眼這天下,太監做到鄧健這樣慘的,還真是聞所未聞。
亦失哈心裡也不免為鄧健叫屈,可亦失哈此時卻也知道自己不能為鄧健說話,一方面,鄧健現在終究還隸屬於東宮,他不能插手,插手就是壞了規矩。
另一方面,這等於是直接和張安世對抗。
看著張安世這傢伙,缺德的冒煙一般,各種壞主意說的冠冕堂皇,亦失哈覺得,一旦翻臉,自己以後只怕睡覺也不踏實了,鬼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人從背後來一板磚。
張安世這時道:「鄧公公的性情一點兒也不古怪,他只是有一片赤膽忠心而已,他時常對臣說,雖然他身子殘了,已算不得大丈夫,可得陛下的恩典,卻是永世難忘,定要捨得一身剮,也要為陛下分憂,要做下許多利國利民的大事,方才顯出宦官的本色。鄧公公是看著臣長大的,臣……臣……其實也心疼他。」
張安世說的情真意切,朱棣見了,不由得唏噓:「此人性子,雖是古怪,卻也算是獨樹一幟,他既一心想要務農,那便教他好好照料莊稼吧。」
說著,張安世卻道:「陛下,昨日伊王殿下和臣說,他希望能夠出鎮海外。」
「他?」朱棣一說到了伊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的道:「這個傢伙,是樑上君子,什麼本事也沒有,就算是出鎮洛陽。朕還擔心他呢,他還想去海外?當地的土人,能將他生吞活剝了。」
朱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那傢伙……實在不像太祖高皇帝的後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