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破天荒的賞賜

解縉等人,聽的大驚,可此時哪裡敢說什麼,主要是他們眼睛無論落到哪裡,都可看到一地的碎肉和乾涸的鮮血,這莊子裡頭,腥臭熏天,簡直就是一個大型的屠宰場。

這時候人都麻了,只想立即離開這是非之地,哪還有心思跟人鬥來鬥去。

於是紛紛道:「遵旨。」

直到此時,朱棣方才下山,帶著滿腔的激動,擺駕回宮。

回到宮中。

他早已命人取來了這熱氣球的構造圖紙。

趴在案頭,不斷地細看,越看卻越他孃的不懂。

朱棣氣呼呼地道:「入他孃的,張安世說的簡單,咋朕越看越糊塗呢?」

亦失哈微笑道:「陛下乃天子,治理天下萬民,已是殫精竭慮,此等事,只要安南侯這些人就成了,陛下只要把握大局即可。」

朱棣倒是緩緩地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不無道理。朕倒是有些羨慕丘松那傢伙了。那傢伙,當真上了天,見識了這天上是什麼樣子,朕倒是顯得孤陋寡聞了,朕倒是想知道……在這天上是什麼滋味。」

亦失哈連忙道:「陛下,使不得啊,奴婢打探了,這熱氣球,很是危險,好幾個人,因為操練這個,摔得骨頭都要散架了。就說今日吧,雖說是三艘熱氣球,可實際上,真正到達地方的,也就是丘家公子這一個,其他兩個,一個是被風吹出了十幾裡地,僥倖降落下來,沒有什麼風險。還有一個,撞到了山壁上,好在不高,不過裡頭的人,現在都還在救治呢。」

朱棣頷首,卻很是感慨地道:「敢為天下先,這也是本事,張卿家說,現在還不完善,需要繼續改良,將來才可發揮更大的用處。可若是不去嘗試,就永遠發現不了問題!他的原話是,若是沒有失敗,就永遠無法成功。朕對此,深以為然,可這敢為天下先的勇士,卻令人欽佩,這些嘗試的人,也都要賞,能給官職的給官職,宅邸也給他們置辦,家裡養好了,要恩庇他們的子孫。」

亦失哈道:「陛下,這個……聽聞安南侯那兒,早有規矩的,說是但凡是這樣的人,子孫都有保送官校學堂的資格,而且每年都有祿米發放。」

朱棣不由會心笑道:「也對,這個傢伙,可現實得很,一向講究的是把人餵飽了,才教人去給他拼命,看來,朕倒是多慮了。」

說著,朱棣又忍不住感慨道:「朕生了這麼多個兒子,沒一個像是朕的,倒是張安世,很像朕,都是有出息的人。」

這一次是送命題,亦失哈抿緊了嘴,沒有接茬。

…………

張安世此時正手舞足蹈地在自己的外甥面前,比畫著熱氣球。

又說起這氣球丟下來的炸彈的威力。

他說的熱火朝天,恨不得搜腸刮肚,將所有的形容詞都用上。

在張安世看來,科學得從娃娃抓起。

這個時候不給對方一個極好的印象,將來等他長大了,可能就沒有這方面的意識了。

朱瞻基便撐著自己的下巴,認真地聽著,嘴巴張得有雞蛋大。

「阿舅,實在太厲害了。」朱瞻基忍不住道。

這一下子,竟讓張安世有些不適應了。

他瞪著朱瞻基,道:「你這一次咋不說阿舅吹噓了?」

說罷,張安世去摸朱瞻基的額頭:「咋啦,我至親至愛的小瞻基,你生病啦?可別嚇唬阿舅啊,阿舅還指著你養老送終……」

認真地摸了摸,卻發現朱瞻基的額頭並不滾燙。

朱瞻基道:「我聽說,皇爺爺這一次賞了啊舅許多食戶,連丘松也得了世侯,還有很多人也得了賞賜。皇爺爺這樣小氣的人,若是這熱氣球不厲害,哪裡肯給這麼重的賞?」

這一番分析,張安世完全無法辯駁。

張安世一臉欣慰地道:「我家小瞻基果然聰明伶俐。」

朱瞻基得意洋洋地道:「我不瞭解阿舅,卻瞭解皇爺爺的。」

張安世道:「無論如何,你知道阿舅厲害就好,下一次親自帶你長一長見識,一直養在深宮,操持在婦人之手,有個什麼出息。」

「阿舅說的婦人,是不是母妃?」

張安世立即道:「這是你自己說的,我要去告狀。」

朱瞻基一骨碌翻身起來:「我先去告狀。」

「算了。」張安世拉扯住他:「我們是至親,不能兩敗俱傷。」

朱瞻基滿意地點頭:「這還差不多。」

張安世覺得朱瞻基越來越有主見了,智商也增長了許多,這令張安世有點小小的擔心。看來,從前那一套要吃不開了,得換一種思路。

對付稚童有稚童的方法,對付聰明人得用聰明人的手段。

過了年關,便是開春了。

一年過去,張安世頗有收穫。

至少現在,棲霞越發的熱鬧了。

官校學堂,也開始有了樣子。

北鎮撫司來了新的指揮使,以及同知和僉事。

當然,這和張安世無關,他只想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過年的時候,少不得要帶新婦回孃家。

徐輝祖很高興,因為他一開始就覺得張安世是個不通人情世故,腦子缺根弦的人,張安世的聰明,沒有體現在為人處事方面。

既然原本沒有什麼大的期待,可看張安世帶著大禮登門,左一口泰山大人,右一口岳父您老人家,徐輝祖便樂呵呵的哈哈大笑,親暱地拍張安世的肩。

當然,少不得要將自己的兒子徐欽叫來,然後比較一下張安世,少不得要揍徐欽一頓。

「這個孩子啊……糊塗……」徐輝祖道:「徐家也算是一門數傑,可後輩卻不成,你瞧瞧他,你是他的姐夫,你要好好管教,他做的不對的地方,要狠狠收拾。」

張安世摸摸委屈的徐欽腦袋,道:「泰山大人,話不可這樣說,徐欽還小呢,他毛都……」

話說到這兒,戛然而止。

接著乾笑:「泰山大人放心吧,管教好徐欽,我這做姐夫的義不容辭。」

徐欽耷拉著腦袋,只一味的流淚,直到徐輝祖出去,才咧嘴笑:「姐夫,俺爹就這樣子,你別被他嚇著。」

張安世:「……」

等開了春,張安世便開始忙碌起來。

他得先在棲霞正式的建一個大宅子。

畢竟現在有了家眷,以後得真正給自己安一個家了。

既然是侯爵的府邸,這規格的問題,卻需詢問禮部。

很快,禮部就上奏皇帝,問題還出在規格上。

其他的地方,張安世都沒有超標。

唯獨,這張安世在院牆上的要求有些過分。

院牆要用花崗石,高三丈,且分外牆、中牆、內牆。

這他孃的是城牆的規格。

朱棣見了奏報,老半天回不過神來:「他這是要做王八嗎?就算是王八,有才一個殼呢,他張安世竟要三個?」

亦失哈站在一旁,也是無語,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陛下,張安世為陛下效力,得罪了不少的仇家。」亦失哈咳嗽一聲,還是決心斡旋一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時候,多給人說說好話,這些話終究是要傳到別人耳朵裡去的,亦失哈一向喜歡結善緣,何況還是東宮的善緣。

「奴婢聽說,許多人想要他的命,陛下您想想,這些亂臣賊子,連陛下的性命都敢害,這安南侯他……」

朱棣聽了,臉色緩和:「有道理,那就給他三個殼吧。」

大筆一揮,在禮部的奏疏裡批註,裡頭都是罵人的話:張安世有功,賊子恐懼,無日不想殺之而後快,今建高牆,乃性命攸關,爾等多嘴多舌個鳥?令張安世立即修牆,牆內準設崗哨十六,有司不得問。再敢多嘴,張安世若有好歹,教爾全家陪葬。

寫完了。

朱棣將硃筆拋到了一邊,不禁笑了:「入他孃的,這樣就怎麼都死不了了,不過……這樣的高牆,會不會憋得慌。」

亦失哈道:「這個……奴婢沒試過,不過聽著,倒像是畫地為牢。」

朱棣樂了:「那就再準他,以國公之禮,將宅院修的再大一些吧,朕倒是不擔心張安世,卻是擔心朕那靜怡侄女,住在這地方,常年不見天日的,怪滲人的。」

亦失哈忙道:「陛下真是心細如髮,奴婢佩服。」

就在此時,有宦官匆匆而來,道:「陛下……」

朱棣抬起眼來,只瞥了這宦官一眼,而後慢悠悠的道:「何事。」

亦失哈站在一旁,看著這宦官,倒是有些怪他不懂規矩,一般奏報,都要先經過亦失哈,讓亦失哈來奏。

這宦官道:「松江口岸,這松江市舶司,發現了一艘可疑艦船,疑似倭寇,這船中,果然發現許多的倭寇器具……」

朱棣淡淡道:「區區一船倭寇,為何要來奏,照規矩,直接斬殺便是。」

「可那人……自稱是東宮的宦官,還說……還說是……奉旨下西洋的,叫鄧健……」

朱棣一聽,滿臉詫異,他看向亦失哈。

亦失哈道:「鄧健這個奴婢,奴婢是知道的,他當初,跟著鄭公公下西洋,此後,聽說與鄭公公分道揚鑣,繼續西行……不過……奴婢倒是覺得奇怪。」

朱棣道:「嗯,朕也覺得奇怪,若是回來,理應要途徑安南,可為何,安南市舶司沒有奏報?就算沒有經過安南,也應該在泉州市舶司停靠,卻又為何,沒有泉州市舶司的訊息?還有,這倭人的器具……是怎麼回事?難道倭人,還出現在了西洋嗎?這些話,都是狗屁不通。莫不是倭寇畏罪,所以詐稱是下西洋的船隊嗎?」

亦失哈更覺得蹊蹺:「可若是如此,陛下……這也說不通啊,倭寇怎知鄧健其人……就算知曉,他們奏報上來,也別想逃脫,照理來說,這等於又添了一個欺君之罪。原本只是砍腦袋,現在好了,可能要凌遲了。」

朱棣站起來,這個鄧健,其實他早就忘了。

畢竟貴人多忘事,朱棣心思是放在那鄭和上頭的。

這倒不是厚此薄彼。

而是鄭和的船隊,才是真正肩負重任的那個。

至於鄧健……那幾艘船,鬼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朱棣想了想:「這事,問張安世準知道,這鄧健不是張安世舉薦的嗎?再者說了,鄧健也是張安世指使。」

亦失哈道:「那奴婢這就傳喚張安世。」

「去吧。」朱棣道:「朕也有日子沒見他了,天知道他又在搞什麼名堂。」

一個多時辰之後,張安世風急火燎的趕來。

張安世還以為是自己違規建侯府的事,行了禮,便為自己辯解:「陛下啊,臣也沒辦法啊,現在外頭許多人揚言,要弄死臣,臣為陛下效力,倒沒什麼可慮的,大丈夫無非一死報君恩而已,我張安世不怕死。可臣現在有了家室啊,何況,這妻也是姐夫催我娶的,臣總不能,連自己妻兒老小也不管吧。」

朱棣哭笑不得的看他:「你有妻朕知道,什麼時候就有子了。」

張安世道:「有妻就會有子,臣找姚師傅算過啦,說臣有十八個兒子,陛下,這是妻兒老小十九條活生生的性命啊。賊子兇殘,說不準就要滅臣滿門,臣想到這十九條人命,臣……是日夜焦灼……」

朱棣擺擺手:「好啦,好啦,建,建……隨你建。朕也早已給禮部有批奏,你放心,你全家都沒事。」

張安世道:「陛下隆恩浩蕩,臣真是感激涕零……」

朱棣道:「朕尋你來,倒不是問你這個的,朕是問你鄧健的事。」

張安世道:「誰是鄧健?」

朱棣:「……」

朱棣咬咬牙,便耐心的將方才的奏報說了。

張安世聽罷,大喜過望:「鄧健……他回來了?我的天,沒想到……他這樣也能回來?」

朱棣道:「若是回來,如何會有倭國的器具?」

張安世自信滿滿的道:「一定是他途徑了倭國。」

朱棣皺眉起來:「他下的是西洋,若是返航,豈不是從西洋回?」

張安世此時搖頭,笑吟吟的道:「陛下,京城有一個諺語,條條大路通南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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