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皇孫,快出來看熱鬧

捱了小半時辰,張安世才再次回到太子的寢殿去。

這時,許太醫已忙碌完了。

張安世道:「辛苦。」

許太醫笑了笑,只是笑得比哭還難受。

張安世道:「你繼續在此照料,再過一個半時辰,還得再灌一次,照著我給的灌腸液,記得……不要出錯,出了錯,便是你謀害太子,我先殺你全家。」

許太醫所有的御醫職場套路,在張安世的面前完全無效。

於是,在張安世兇狠的目光下,他乖乖地點頭道:「是,是。」

張安世見一切妥當,便起身往側殿去。

這個時候,朱棣正坐著,顯得魂不守舍。

趙王朱高燧,也過來陪駕,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口裡喃喃念著:「皇兄,皇兄……我巴不得替你去死。」

太子妃張氏,應該這兩日都沒有閤眼,整個人顯得異常的憔悴,臉上也無妝容,因此膚色上暗澹無光,卻還是強撐著身子陪坐著。

朱棣沒心思和人說話,一直三緘其口。

直到見張安世進來,立即站了起來道:「如何了?」

「臣已用藥了,現在就等姐夫……醒轉。」

朱棣緊張地道:「還有救嗎?」

張安世猶豫了一下道:「這個……應該沒有問題。「

張安世還是留有了餘地。

可朱棣的臉色依舊難看。

趙王朱高燧便在旁道:「我……我……皇兄一定不會有事的。」

張安世沒搭理他,卻是繼續看一眼朱棣,道:「陛下,臣希望讓人去調查一下這個周神仙,不是說,他還給淇國公和武安侯他們看過病嗎?」

朱棣聽罷,便嚴厲地看了一眼朱高燧。

朱高燧見狀,非但沒有擔心,反而信心十足地道:「查,一定要徹查,若是不徹查,本王便要蒙受不白之冤。」

朱棣點頭道:「讓內千戶去。」

說著,他看向一旁的宦官:「速去傳口諭,要快。」

宦官飛也似的去了。

朱高燧面上沒有波動,可此時心裡卻也很鎮定。

他道:「父皇,兒臣……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現在人人疑心兒臣……兒臣……真願去陪太祖高皇帝罷了,活在世上,也沒什麼意思。」

朱棣只闔目,一言不發,也不搭理他。

朱高燧討了個沒趣,只好在一旁,一聲不吭。

張安世告辭出去,又見那周神仙在廊下垂立,他依舊是風輕雲澹的樣子,見了張安世來,上前行禮道:「安南侯……不知太子殿下的身子如何?」

張安世打量著此人,見他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身上幾乎沒有什麼破綻。

張安世只道:「再等一等吧。」

周神仙隨即微笑道:「是否侯爺還在懷疑草民?」

張安世神色澹漠地看著他,直截了當地道:「難道不值得懷疑嗎?」

周神仙嘆息道:「草民來此探病,一則是出於趙王殿下的僱請,另一則,則是醫者仁心,求醫問藥,本就有天數,非我等人力可以左右,就算太子病重,難以救活,這應該也無法怪罪草民吧?這世上的醫者,誰敢保證,一定可以藥到病除的呢?」

他頓了頓,接著道:「我聽聞侯爺您,醫術也十分精湛,可侯爺您可以保證,自己就可以藥到病除嗎?」

他這一反問,倒是讓張安世無話可說了。

是啊,這等事,誰也說不清。

總不能把好心治病的人砍了吧。

張安世便笑了笑道:「不必急,很快一切就可水落石出。」

周神仙便微笑,光明磊落的樣子:「我也希望能夠得一個清白。」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到了傍晚,竟有內千戶所的千戶陳禮親自過來。

他得到了訊息之後,第一時間開始進行命人四處盤查。

很快,便搜尋到了詳盡的訊息,因為事關重大,所以親自來稟告。

張安世忙去了側殿。

正見陳禮朝朱棣行了禮。

朱棣道:「如何?」

陳禮道:「卑下已打探清楚了,此人去歲至京,在北平的時,就有神仙之稱,到了京城之後,曾給趙王殿下的卷屬看病,似乎效果都不錯。此後,他的名聲便傳開了,淇國公……還有武安侯,不只如此,還有吏部尚書……也都曾請他到府上看病。」

「臣命人一家家的去問,他們都說……此人醫術高明。這是臣蒐羅來的……關於他這些時日,給人治病,以及用藥的記錄,懇請陛下過目。」

宦官傳至朱棣的手裡。

朱棣低頭,細細一看,看過之後,便交給張安世。

張安世也大抵地看過。

朱棣道:「張卿家,是否有問題?」

張安世道:「此人確實是名醫。」

朱高燧聽罷,立即道:「父皇……兒臣……總算是洗清了冤屈,兒臣……」

他開始泣不成聲:「為何天家兄弟,連請人給自家的兄長看病,也成了不懷好意?難道兒臣在父皇的心目之中,就如此不堪嗎?至於安南侯……如此羞辱兒臣,還請父皇為兒臣做主。」

朱棣此時心煩意亂,卻勉強安慰他道:「知道了,知道了。」

說實話,朱棣方才不是沒有懷疑過,因此現在反而顯得有些虧欠。

就在此時……突然有人道:「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此言一齣。

朱棣豁然而起。

張氏和朱瞻基也激動起來。

朱高燧道:「莫不是迴光返照吧?」

他還想說啥,又勐地自覺失言,便將話戛然而止。

一行人忙去寢殿。

卻見此時,朱高熾竟是坐起,他臉色雖還蒼白,不過稍稍恢復了些許的紅潤。

此時,見許多人圍攏上來,便掙扎著要起身朝朱棣行禮。

朱棣一把按住他,道:「不必多禮了。你身子可好些?」

朱高熾道:「父皇,已是好了不少,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只是覺得……舒服了許多。」

朱棣確認不是迴光返照,這才大喜。

可朱高燧的臉色卻是微微一變,不過這神色,卻是稍縱即逝。

他隨即回頭,去看一眼也尾隨而來的周神仙。

周神仙面帶微笑,可眼底深處,卻露出了疑惑之色。

在他看來……事情顯然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站在原地,躲避了朱高燧的目光。

卻依舊還僵持在原地,一動不動。

朱棣大喜過望,連忙道:「好,好,無事便好。」

朱瞻基驚喜地高呼:「父親……」

他這一喊,立即便被張氏捂住了嘴,輕聲告戒:「不要驚擾你父親。」

朱瞻基懂事地點頭,口裡咕噥:「為了慶祝,應該準備十隻冰棒,帶綠豆的。」

可惜無人理他。

朱棣長長地鬆了口氣之後,顯得有幾分疲憊。

可就在此時……

張安世突然大喝一聲:「來人……將這大夫給我拿下!」

此言一齣,絕對是石破天驚。

那陳禮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一聽到侯爺下令,頓時……抖擻精神,龍精虎勐一般,朝那許太醫撲去。

許太醫直接被撲倒,哎喲一聲,他口裡要喊。

陳禮見慣了這樣的場面,既然侯爺要拿人,那麼這人十之八九就是亂黨,陛下就在此,可不能讓他害了陛下和這麼多的貴人。

於是立即騎在了許太醫的身上,一拳便砸了下去。

砰……

許太醫遭受暴擊。

剛剛喊了一半的話頭,驟然停了。

半張臉直接淤青。

陳禮怒道:「閉嘴。」

張安世站在一旁,驚呆了。

朱瞻基此時沒心思去計較冰棒,眼睛瞪得比銅鈴大,一時津津有味地看著。

這寢殿之中,誰也沒有預料會出這樣的變故。

朱棣揹著手,回頭來看,見是許太醫,不禁皺眉。

張安世雖然很想裝不認識陳禮這個笨蛋,卻還是硬著頭皮道:「錯了,錯了,這個人是太醫,我說的是大夫,是這個姓周的。」

陳禮:「……」

此時,陳禮不禁滴咕,太醫不就是大夫?至於姓周的,他不是神仙嗎?

為何不早說?

不過這等事,完全就是靠人的悟性和理解能力。

很明顯,陳禮在這方面,頗有欠缺。

當下,他一軲轆起身,便又朝著周神仙撲去。

周神仙又驚又怒,可惜他雖是仙風道骨,卻無道法,在陳禮的面前,還差得遠了。

陳禮一把提了他的衣襟,他身子便好像是落葉一般,再不聽自己的使喚。

被孔武有力的陳禮轉了半圈,而後陳禮的膝蓋狠狠地頂了他的肚子。

周神仙啊呀一聲,人直接倒了下去。

「哎喲,哎喲……」有人慘叫。

只是慘叫聲,暫時不是這周神仙發出來的。

卻是那許太醫,半張臉成了豬頭一般,他捂著臉,疼得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

幾個宦官,很識趣的將許太醫抬走,送太醫院就醫。

只是接下來發生的變故,卻又讓所有人都震驚了。

朱棣眼裡先是閃過疑竇,可隨即,他似乎明白,張安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於是陰沉著臉,不露聲色。

朱高燧臉色慘然,卻強打精神,道:「父皇,父皇……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怎麼又……父皇……這是構陷啊。」

只有朱瞻基,開始越發的興奮起來,小小的身體裡,似乎迸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令他眼睛張得更大,連嘴都要張開。

此時此刻,阿舅的生死,和父親方才差一點病故的事,暫時被他拋之腦後。

那周神仙,終於開口,他忍著劇痛,氣急敗壞道:「這是要……要做什麼?你們這是要做什麼……難道……難道……就因草民身份卑微,就可如此任意欺辱嗎?」

陳禮喝令他跪下。

張安世走上前去,道:「周……神仙……嗯……到了現在,你一定是要百般抵賴,你的手段,也很高明,只可惜……你遇到了我。」

周神仙道:「我有天大的冤屈……有天大的冤屈,趙王殿下,趙王殿下救我……」

趙王朱高燧只覺得後頸寒風颼颼,打了個寒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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