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十章:一將功成萬骨枯

張安世道:「那該怎麼解決他?」

姚廣孝微笑道:「這……貧僧可不能說。」

張安世大怒:「你的舍利……」

姚廣孝嘆口氣:「別總拿舍利威脅貧僧,方才你威脅貧僧,貧僧願意指點你,是因為你我終究還是有一些舊情的,貧僧願意給你指一條明路,所以即便沒有舍利,貧僧也會說。可如何解決紀綱,即便有舍利,貧僧也依舊不能說。「

」有些事,不能說便不能說,這應該是安南侯該去思考的事,陛下要養你這一隻蠱,自然有他的深謀遠慮,貧僧豈可胡言?」

張安世苦著臉道:「難道就沒有一點東西傳授給我嗎?看在舍利的份上……」

姚廣孝感覺自己有點給眼前的這傢伙給逗笑了,隨即笑著道:「只一句忠言:盡力而為,絕不可心慈手軟。」

張安世嘆了口氣道:「可惜我心善……」

姚廣孝直接不鳥他。

能問的都問完了,張安世最後怏怏地出了雞鳴寺,心裡卻是沉甸甸的。

…………

另一頭,朱棣回宮,落座不久,亦失哈便奉茶上來。

朱棣倒是奇怪地看了亦失哈一眼道:「今日你怎麼寡言少語?」

亦失哈乾笑道:「陛下,奴婢……沒什麼本事,自然不敢胡說。」

朱棣道:「朕看你也憋了這麼久,有些話不妨說了吧。」

「陛下,紀綱若是……真有什麼過錯,陛下下旨……」

朱棣道:「他有過錯嗎?證據呢?」

亦失哈道:「那就讓人去查證據。」

「要查,當然是錦衣衛去查,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難道朕讓都察院,讓大理寺和刑部去查,若是真查出一點什麼呢?」

亦失哈連忙道:「是,是,錦衣衛去查。」

朱棣接著道:「這錦衣衛上下,誰敢查他?」

亦失哈眼眸一張,隨即皺眉道:「奴婢明白了,也只有安南侯去查了。奴婢只是擔心,這紀綱不是省油的燈,一旦察覺到了危險……只怕……」

朱棣低頭,呷了口茶,才道:「是啊,這是一條狗,也是一條瘋狗,朕現在慢慢地回過味來了。朕既是讓張安世查辦這個案子,同時也想看看張安世,到底能否承這樣的重任!取代紀綱的人,必須得能鎮得住錦衣衛上下那些人。這些人,可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除此之外,還要足夠果決。張安世什麼都好,唯獨朕覺得……他有點貪生怕死!入他孃的,這八成是從太子身上學來的,哎……他們哪,打小就有人護著,終究還是不知人世間的險惡。一個真正的漢子,想要乾點事,就要快,要準,要狠。」

頓了一下,朱棣接著道:「一將功成萬骨枯,有的人很明白這些道理,可有的人……縱是明白,終究還是沒有手段去幹。」

說著,朱棣嘆口氣:「朕信得過的人不多了,孤家寡人……駕馭這樣大的天下,還有太子……太子寬仁是好事,卻也是壞事。至於皇孫……皇孫年幼,這一次令朕很欣慰,等他年長,他遲早也會和朕一樣,會意識到……這底下的群臣會為了好處而奉承他,同樣也會為了好處而欺騙他,若是沒有信得過的人,可怎麼成?」

說到這裡,朱棣顯得落寞:「大明江山……能延綿多久,朕看不到,不會去想,也不敢去想。可朕的孫兒……不能像朕這般……」

亦失哈拜倒在地道:「陛下苦心,若是太子、皇孫和安南侯知道……」

朱棣一揮手:「他們能知道個鳥,只怕張安世已在破口大罵朕要害他了。」

…………

「入他孃的。」張安世罵罵咧咧著:「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這是人乾的事嗎?」

回到了棲霞的張安世,對著陳禮便是狂噴。

陳禮一臉尷尬。

張安世瞪著他道:「我罵的就是你,你這個混賬。」

陳禮鬆了口氣,立即道:「對對對,侯爺罵的就是卑下,卑下……聽了很感動,差點還以為……」

「還以為啥?」張安世怒視他。

陳禮連忙道:「沒,沒啥。」

張安世道:「這個案子,怎麼說?」

陳禮尷尬道:「這得看侯爺怎麼幹。」

他死死地盯著張安世,而後道:「侯爺……敢幹,卑下就敢幹。若是侯爺……有所猶豫,卑下……卑下……」

張安世卻道:「下頭的兄弟們呢?」

陳禮遲疑了片刻,才道:「侯爺,弟兄們都願意以侯爺您馬首是瞻,卑下說的是實在話……大家夥兒……在這內千戶所,是為了什麼?往近了說,是侯爺您對咱們好。往遠了說,不就是想博一個出身嗎?咱們都曉得,只有侯爺您水漲船高了,弟兄們才有出頭之日,這錦衣衛裡頭,咱們說來說去,也只是一個內千戶所,侯爺您都只是僉事,那麼咱們下頭的,又算個屁?「

」紀綱這個人,要說弟兄們心裡不怕他,那是假的,可入他孃的紀綱,他擋了咱們侯爺的路,便是擋了咱們的路,他若活著,弟兄們便不得好死,這還有啥說的?只要侯爺一聲令下……弟兄們誰敢皺眉頭,家法伺候。」

錦衣衛崇尚家法。

而且家法極為嚴厲,內千戶所沿用的也是北鎮撫司的家法系統,只是現在互不統屬罷了。

見陳禮一副死心塌地的樣子。

張安世道:「兵戎相見,拔刀相向,那北鎮撫司裡頭可有不少你們從前的老兄弟。」

陳禮毫不遲疑地道:「誰擋侯爺您的路,我等盡殺之。」

張安世想了想,便道:「那就吩咐下去,給我徹查!當然,不要明火執仗,先暗中蒐羅證據,詔獄那邊,有我們的人嗎?」

陳禮道:「有幾個……」

張安世道:「南北鎮撫司,還有宮裡的大漢將軍,包括了詔獄,以及經歷司,這上上下下所有掌事之人的情況,都要摸清楚,是誰掌事,掌事的人是誰,我要一個不漏。現在開始……所有人,全部使用暗語,一切內千戶所的公文以及信件往來,都要照我的方法加密,還有,內千戶所,未必沒有這紀綱安插的人……給我挖出來……先放一點假訊息出去,且看看動向……」

陳禮認真地道:「卑下明白。」

他顯得很激動。

幹紀綱,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說實話,他現在是無一日不想做掉紀綱。

紀綱在一天,侯爺都是錦衣衛指揮使僉事,自己也永遠都是千戶。

他紀綱不讓賢,自己一輩子做千戶嗎?

「卑下這就去佈置。」

張安世道:「千戶所裡的所有百戶和總旗,這兩日都要來見我,我一個個和他們談談。」

陳禮恭謹地道:「是。」

張安世微笑道:「去吧。」

…………

校場裡。

北鎮撫司裡的校場並不大,此時……天氣寒冷,許多的樹木早已光禿禿了,卻只有沿著北鎮撫司的小何邊,幾棵垂柳依舊伸展著枝葉。

射柳乃軍中的遊戲。

而紀綱將這規矩也延續到了南北鎮撫司內,每月月中,他都要召集錦衣衛官校,於此射柳。

而這個時候,往往都是紀綱最後出場。

其餘的官校紛紛射了,紀綱才打馬出來。

他一出場,眾官校紛紛拜下道:「見過都督。」

紀綱坐在馬上,那柳樹下,站著一人,乃北鎮撫司鎮撫龐瑛。

紀綱老神在在,打馬馳行。

所有官校紛紛抬頭,死死地看著紀綱。

紀綱已經斷了一隻手,可此時,卻見馬上的紀綱舉起一隻手,一氣呵成地彎弓搭箭。

這弓箭引而不發。

隨即,箭矢飛出。

這箭矢顯然是射偏了,只飛出了幾丈便插在了地上。

眾官校一看,臉上都露出了遺憾的樣子。

可就在此時,那站在柳樹下的鎮撫龐瑛卻猛地晃動著柳樹的枝葉,口裡驚喜地大呼:「恭喜都督,恭喜都督,都督射中柳枝,射中了,都督百步穿楊……」

他高興得要跳起來。

馬上的紀綱,則老神在在地收了弓箭,眼睛看也不看不遠處射偏的箭矢。

官校們聽罷,紛紛道:「恭喜都督,都督百步穿楊,卑下人等……欽佩之至。」

紀綱落馬,理所當然地走出了校場。

眾人還在稱頌:「此次射柳,都督又得頭籌,都督威武。」

「威武!」

在稱頌和讚歎聲中。

紀綱徐步來到了自己的值房,無論外頭如何歡聲雷動,他的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那北鎮撫司鎮撫龐瑛則興沖沖地截了一條柳枝進來,跪在在地,將這柳枝託到了自己的頭頂:「請都督核驗。」

紀綱只道:「知道了。」

龐瑛便喜滋滋地道:「外頭歡聲雷動,都說都督您箭無虛發……不過……卑下看見,千戶張晉,百戶劉文武二人,面露不忿之色,卑下在想……他們是否對都督您有什麼成見。」

紀綱道:「這是養不熟的狼……」

「對對對。」龐瑛道:「這狼崽子……不是東西,卑下以為……這樣的人……不可信……不如打發他們出京城去……免得他們在京城礙都督的眼睛。」

紀綱道:「為何要打發出京城?」

「啊……卑下……」

紀綱平靜的道:「過幾日……有一個案子,讓他們去辦,而後……搜抄他們的家,現在這衛裡頭,許多人手腳不乾淨,該整肅一二了。」

龐瑛聽罷,打了個冷顫,隨即道:「對。入他孃的,這群亂臣賊子,不行家法,他們不知死活!還有那個陳禮,這也是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若是有機會……」

(本章完)

作者「上山打老虎額」的其他小說

明朝敗家子》《公子風流》《大文豪》《唐朝小官人》《嬌妻如雲》《庶子風流》《錦衣》《明朝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