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原來如此

會場之內,商賈們聽到外頭的喊殺,一個個戰戰兢兢,甚至有人嚇的瑟瑟發抖。

他們被要求擠在一處角落。

本來好端端的一次拍賣,結果……居然還鬧出這樣的事,方才還喊著日瑞瓦退錢的傢伙,現在也噤聲住口了。

那書生,只是冷笑著,他聽到火銃的響聲,聽到箭如飛蝗的破空響,還有四面八方的喊殺,卻是整個人顯得氣定神閒。

只是……他身子羸弱,總是伴隨著咳嗽。

朱棣氣度非凡,居然不急不躁,穩穩地坐著。

右哨的情況,他很清楚。而至於模範營的情況,他也十分清楚。

雖然眼下很危險,可根據他的判斷,即便模範營不支,但也足以堅持到援軍到達。

叛亂計程車兵一定不多,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們應該還是忠心的,至於其他各部人馬,也不會錯失勤王的機會。

不過,有一點必須的承認的,這幸好也是張安世應變及時,若是稍稍遲了片刻,可能所有的局面就都要改寫。

現在這樣的局面,已是萬幸了。

朱棣在心裡計算著京城裡每一個人的反應,他微微闔目,此時的他,終於不再像一個魯莽的將軍,卻更像一個權威受到了挑釁的君王。

朱棣久久端坐不動,沉吟著,一言不發,就在此時,他猛地張開了眼眸,突然抬頭起來,斜視一眼那書生。

那書生……他依舊覺得很是眼熟,可是……在哪裡見過呢?

而此時,張安世卻已到了書生的面前,揚手又給他一巴掌,怒氣騰騰地道:「畜生,你笑什麼?」

書生被打得拼命咳嗽了半天,才道:「我笑你們……不知死……」

張安世卻樂了:「你以為……憑你這些三腳貓功夫,就可以和我們同歸於盡?」

書生冷冷一笑。

張安世道:「你到底還有什麼陰謀?我知道,像你這樣的人,狡兔三窟,一定不只在這裡佈置人馬。」

書生的臉因為被甩了巴掌而顯得有些紅腫,此時居然露出微笑道:「你猜猜看?」

張安世冷冷地看著他道:「根本不必猜,無非都是一些雕蟲小技,只要陛下和我還活著,你的那些伎倆,都不過是笑話。」

書生嘆息一聲:「真是可惜……你這樣的人……倒也是人才……」

他露出惋惜之色,彷彿是在說,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張安世卻對這個人,一點都沒有覺得惋惜,他現在只恨不得將眼前這人用手撕了。

「陛下……賊軍敗了。」

就在此時,顧興祖進來,大呼一聲。

朱棣起身,皺眉,他沒想到……敗得這樣快,口裡道:「整個右哨都已敗了?」

顧興祖振奮地道:「正是,他們開始潰退,不過卑下不敢讓將士們追擊過甚,反正不久之後,勤王的人馬就要圍堵上來,卑下和模範營,護駕要緊。」

此言一齣,書生臉色微變。

朱棣聽罷,眉飛色舞地道:「果然不愧是模範營,入他孃的,好的很!」

他說罷,喜上眉梢,朝張安世道:「模範營上下,都要賞,重賞,朕不是賞他們護駕有功,朕是要賞他們的勇武。」

說著,朱棣冷笑著看向那書生。

見這書生驚愕的樣子,朱棣道:「依我看,爾等也不過爾爾,如今朕將你們一網打盡,且看你們還能猖狂到何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此結果失望,書生又開始拼命地咳嗽起來,好像自己要斷氣一般,撕心裂肺。

隨即,朱棣再不看那書生,而是朝那些商賈們道:「外頭已安全了,爾等各自散去,記著,過幾日再來拍賣,不要害怕,這棲霞再不會有賊子了。」

商賈們戰戰兢兢的,先是害怕外頭的亂軍,可此時,令他們誠惶誠恐的,卻是眼前的天子。

這是皇帝啊,活蹦亂跳的。

可商賈們卻不肯走,一個道:「陛……陛下……草民……草民人等……還是再等一等吧,外頭只怕還有亂軍。」

朱棣對他們居然還算客氣,微笑著道:「既如此,那就等著吧,今日的事,只是意外,你們也瞧見了,亂黨不堪一擊,切切不可因此……就錯過了往後的拍賣。」

商賈們只好道:「是,是……」

他們顯得很怯弱,甚至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只覺得今日發生的事,好像做夢一般。

又過了兩炷香。

突然有人飛馬來報:「陛下,一支驍騎來了,乃魏國公所率的前鋒驍騎,特來勤王護駕。」

朱棣揹著手,整個人又顯得威嚴起來,冷冷地道:「這個時候才來,還敢自稱是勤王護駕?朕若指著他們來勤王護駕,只怕早已死了,為首的是誰?」

「是一個叫劉湛的千戶。」

朱棣頷首:「叫他到朕的跟前來,朕有交代。」

很快,有一個千戶便腳步匆匆而來,一見到朱棣還活著,像是鬆了口氣的樣子。

抬頭又見朱棣的身邊,站著張安世。

便上前,一身甲冑,只行了一個軍禮:「魏國公得知情勢,下命勤王,卑下的人馬,恰好在鐘山操演,得了急報,立即趕來。萬幸陛下無恙,如若不然,卑下人等,縱萬死也難恕罪了。」

朱棣道:「魏國公已經調撥人馬趕來了嗎?」

「正是,三大營人馬,聞風而動。」千戶劉湛道:「臣得知了五軍都督府的將令,也不敢遲疑。」

朱棣頷首:「鐘山那邊,有沒有出什麼亂子?」

鐘山靠近的,乃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寢,那裡若是出了亂子,朱棣只怕將來沒臉去見太祖高皇帝了。

「鐘山那邊,倒是穩妥。」

朱棣暗暗鬆了口氣,便又問:「五軍都督府還有什麼命令?」

「只命至棲霞勤王,再無其他了。」這千戶劉湛道。

朱棣朝張安世道:「魏國公……倒是當機立斷……」

他說到此處。

卻不料恰在此時,突然一聲破空的龍吟,只見這千戶劉湛,突然從自身的披風之下猛地抽出一柄匕首。

這匕首鋒利,反射著寒光,卻猛地朝朱棣狠狠刺去。

這一切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即便是朱棣,也萬萬沒有想到,就在這個時候,眼前這勤王的千戶,會突然出手。

朱棣瞳孔收縮,以他超強的反應能力,正待要先來一個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而後再來一個秦王繞柱,他的反應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雖然這一套,顯得狼狽,可在朱棣戎馬的一生之中,不知經歷多少兇險,這點求生的手段,算不得什麼。

可還是遲了。

畢竟千戶劉湛的舉動,實在讓人猝不及防,而且此地狹小,為了奏對,劉湛故意靠近朱棣說話,當時朱棣也沒有任何的警覺。

可就在這剎那之間,朱棣眼裡的瞳孔收縮著,他似乎已想到,可能自己無法躲過這致命一擊了。

鏗……

一聲脆響。

那匕首卻是狠狠地扎到了張安世的胳膊上。

緊接其後,火花濺射。

朱棣:「……」

劉湛也萬萬沒想到,張安世的反應更快。

更無語的是,他發現這一匕首下去,哪怕幹掉張安世也好,可……這匕首……竟是生生折斷。

這劉湛是用了狠勁的,張安世擋下了那匕首後,人猛地摔倒下去。

他捂著自己的小臂,口裡大叫:「我受傷了,我要死了,快來救我……」

一下子,整個會場裡,又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立即有幾個禁衛,將這劉湛迅速拿下,再不給他第二次機會。

朱棣也從椅上摔下,翻身起來後,就道:「不好,安世遇刺,入他孃的……叫大夫,叫大夫……」

張軏和朱勇都淒厲地高呼:「大哥……你別死。」

見張安世倒在地上,都給嚇的臉色煞白……

會場之外,丘松聽到動靜,箭步衝進來,口裡大呼:「殺俺大哥,統統都要死……」

他抱著一個火藥包,猶如小牛犢子一般莽撞衝進來。

朱棣的臉上沒有血色,見張安世倒在地上,久久不動。

下意識地蹲下,想要檢視張安世的傷口。

張安世突然道:「別動……別動我……」

張安世繼續保持一種奇怪的姿勢,疼得咬著自己的牙關。

「大夫呢,把模範營的軍醫叫來……」朱勇一把拽住丘松,一面高呼。

朱棣這時暴怒,已是抽了護衛的刀,一刀地狠狠紮在了那被人制服了的劉湛的喉頭上。

劉湛方才還是一副桀驁不馴之色,可轉瞬之間,他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而後……大口大口的血自口裡噴濺出來。

這種長刀割斷氣管的疼痛,令他身體不斷地抽搐,朱棣拔刀,鮮血便噴在了朱棣的身上。

朱棣一身是血,手中握著血淋淋的刀,怒不可恕地道:「你們都要陪葬……」

「我還沒死……陛下……」地上的張安世突然道。

「……」

緊接著,張安世沒讓人攙扶,而是自個兒一邊捂著自己的小臂,一面慢悠悠地藉著腰力站起來。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才道:「真夠疼的,還好我裡頭穿的是兩套甲,要不然,真死無葬身之地了,幸虧我打小就聰明……」

朱棣:「……」

這會場中人,也頓時停止了慌亂,一個個用詭異的眼神看向張安世。

卻見張安世的小臂上,確實沒見著血,不過顯然有一層甲已被刺破了,半截護臂掛在他的胳膊上,而裡頭……又熠熠生輝地露出一層完好無損的甲冑。

朱棣鬆了口氣道:「入他孃的,你不早說。」

張安世委屈地道:「真的很疼啊,雖然沒有受外傷,可這狗東西的氣力這樣大,臣覺得自己的小臂應該受了內傷,現在還不能動彈……」

他捂著小臂,齜牙咧嘴的樣子。

朱棣倒是大喜道:「沒事,大丈夫受點傷算什麼,養幾日就好了,朕脫衣給你看朕身上的傷疤,你才曉得你這些小傷不過爾爾。」

朱棣隨即又道:「你這小子,沒想到反應這樣快,不錯,不錯,看來這些日子,勤加苦練了弓馬。」

張安世搖頭道:「臣沒有練,臣之所以反應及時,是因為……是因為……哎……胳膊……不,小臂疼……臣之所以反應及時,是因為臣早料到這個劉湛有問題。」

朱棣驚訝地道:「是嗎?這是為何,朕怎麼沒發現?」

張安世道:「這一切,得先從這個狗孃養的書生身上說起,這個人……實在太狡詐了,臣總覺得,他一定會有後著,絕不可能就這麼簡單……一定會埋伏一手。所以方才臣故意追問他,還有什麼詭計,陛下當時說要將他們一網打盡,且自信滿滿的時候,臣就一直在觀察這書生了,卻見他突然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斷氣一般,這才意識到……事情沒有想象中這樣簡單。」

朱棣聽得一頭霧水,便道:「朕還是沒明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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