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這人淡淡道:「準備好的幾封密信,悄悄地送出去,這些日子,我已在觀察朱棣的行蹤,朱棣這個人……不容小看,當然,他並非沒有缺點,他最大的缺點……是對自己太自信了。」

說罷,這人眼眸眯了起來,一字一句道:「利用這些,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了。」

「既如此……那麼主人……」

這人微笑道:「你不必說什麼,放出我們的訊號吧,讓大家夥兒,各自做好準備,時間……我這兩日會定下,現在……總而言之,一旦下定決心,就決不可再猶豫不定了。你瞧那江上的船了嗎?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是,小的明白了。」說話之人,行了個禮,便快步告退而去。

「咳咳咳……」這人忍不住咳嗽著,他皺眉,依舊看著江面,忍不住苦笑,呢喃著道:「我不想行險的,可是……到如今,非要走一步險棋不可了,鹿死誰手……就看這幾日了。」

…………

「瞻基啊瞻基,你一定想不到,實在是太慘了,來,我給你算一算,他的兒子,其實不是他的兒子,是他賬房的兒子。而他的賬房,也不是他的賬房,而是他爹的兒子,是他的兄弟。表面上,那是他的兒子,實際上呢,他是他的侄子,不對……也不能完全算是他的侄子,畢竟這劉進的母親,還是劉文君的妻子,這四捨五入,其實既是他的侄子,也是他半個兒子,你現在懂了吧?」

朱瞻基捂著耳朵:「我不要聽。」

張安世拉開朱瞻基的手:「你先聽阿舅說完,阿舅和你說這些,便是要告訴你,一家人……能骨肉相連,多不容易啊,你看……別人家,舅舅可能不是自己的親舅舅,外甥可能不是自己的親外甥,只有阿舅和你不一樣,咱們是親的!」

「你瞧,大家都說你長得像我,這是啥?」

朱瞻基睜大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我不想聽。」

張安世嘆息道:「哎,是阿舅太寵溺你了,你已經不是從前的朱瞻基了,從前的朱瞻基,只知道心疼阿舅!也罷,以後我們只好形同陌路……我要去跟阿姐告狀。」

朱瞻基:「……」

「阿舅,阿舅……」朱瞻基扯了扯張安世的袖子,可憐巴巴地道:「阿舅,你為何總要別人哄你?」

張安世咬牙切齒地道:「這是什麼話,這是教你多修一修甥德,不要沒心沒肺,阿舅時刻將你放在心上,百忙之中,也來尋你,可你瞧瞧你自己……」

朱瞻基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耷拉著腦袋道:「好好好,一切由著阿舅便是。」

張安世這才心滿意足,一個毛孩子,我張安世還制不了他?

當下,又教誨了朱瞻基一番,才興高采烈地回棲霞。

這幾日……因為解縉死了兒子,沒過頭七,所以張安世樂得清閒。

此時,他出門在外,都是帶著數十個護衛。這些護衛,都是精挑細選,不敢說一個打十個,六七個人也大抵不在話下。

張安世喜歡這種安全的感覺。

等他回到了棲霞,朱金和陳禮二人,卻在此時,興沖沖地來了:「侯爺,侯爺……漠南……來了書信。」

此言一齣,張安世頓時抖擻精神。

他立即道:「取我看。」

接過了信箋,朱金和陳禮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書信中的內容。

張安世瞪他們一眼,怒道:「一邊兒去,這樣的機密大事,也是你們想看就看的?要是你們兩個是逆黨,怎麼辦?」

朱金和陳禮都樂了,他們很輕鬆,一點也不在乎張安世的訓斥。

主要是平日裡罵的多了,起初挺難受的,不過慢慢的也就習慣了,然後稍一琢磨,侯爺這樣罵他,這是真將他當心腹啊,若不是心腹,能當面說他是逆黨嗎?

真若逆黨,肯定不說。

張安世不知道這兩個傢伙心裡想著什麼,只專心致志地低頭看著信箋,越看越是表情凝重。

他忍不住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說著,張安世冷冷地看著信箋,久久沉默不語。

「侯爺,咋了?」

張安世這才猛地抬頭,看一眼朱金和陳禮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終於……這一切有眉目了。只是……」

陳禮打起精神,他這些日子,一直都像無頭蒼蠅一樣,心裡實在憋得難受。

他這內千戶所的千戶,如今積攢了不少的功勞,若這一次再拿住一個逆黨頭子,只怕……前途真要不可限量了。

「卑下謹遵侯爺吩咐。」陳禮毫不猶豫地道。

張安世深深地看了陳禮一眼,臉色異常肅然地道:「內千戶所,外緊內松,這逆黨……有許多的耳目,非同小可,咱們稍稍有一丁點的不對勁,只怕他就能察覺,到了那個時候,若是再跑了……可就前功盡棄了。」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該繼續追查的,就繼續追查。對外,不要有任何的異樣。」

陳禮素來對張安世是言聽計從的,聽了張安世吩咐,也不多問,便連忙點頭道:「是,是。」

張安世此時目光一轉,則看一眼朱金:「你這幾日……乖乖去辦好你的拍賣,解縉兒子的頭七一過,該拍賣的還是要拍賣,咱們這一套戲要做到底,要知道,咱們在盯著人家,人家也在盯著我們呢。」

「是!」朱金知道事情嚴重,也不敢嬉皮笑臉了。

「我那幾個兄弟……都給我叫來。我約了這兩日和他們炸魚的,平日裡我就遊手好閒,所以該咋樣就咋樣。內千戶所的人手不必動……思來想去,還是我們幾個兄弟動手。」

陳禮聽罷,心裡頓時就涼涼的,千戶所不動,這功勞豈不是要打折扣了?

不過他不敢多嘴,依舊道:「一切都聽侯爺吩咐便是。」

…………

靠著江邊的小宅裡。

「主人……打探到了,三日之後……拍賣又要開始。聽聞這一次,不少人摩拳擦掌,就等從這寶貨上頭,掙上一筆。」

「咳咳……」這人的咳嗽又加重了,精神萎靡,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才道:「是嗎?看來,一切如我所料。」

這人沉吟片刻:「放出訊息,就在那一日……調集所有人手,畢功一役!」

「是。只是主人……我們是不是……可以回漠北了?」

這人搖頭:「我的肺越發的難受了,只怕不宜遠行,何況……若我離京,只怕也放心不下,這是最好的機會,一旦錯失良機,只怕滿盤皆輸,我等辛辛苦苦得來的今日,便都要付諸東流,等一等吧,再等一等。」

來人有些猶豫,擔心的看了一眼這人:「一旦出事,京城一定大亂,緹騎四處,南京城和棲霞只怕都要封鎖,到時……」

這人慘然一笑:「有誰會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帶著一身病痛的書生過不去呢,在他們眼裡,誰都可以是逆黨,但唯獨像我這樣的人……不可以。」

「既如此,那麼……小人去傳訊了。」

這人點頭,而後……踱步至了窗邊,依舊看著滔滔江水,不禁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他聲音越來越輕,直到又被一陣咳嗽打斷,聲音才戛然而止。

…………

十一月初九。

天寒地凍,可此時,棲霞卻是熱情不減。

無數的商賈匯聚,共襄盛舉。

一場天大的弊案,加上此前拍賣得了香料的商賈發了大財,促使許多商賈,都想來湊一湊熱鬧。

這一大清早。

朱棣卻喚了亦失哈來:「解縉兒子的頭七,過了沒有?」

亦失哈苦笑,現在宮裡宮外,都在議論解縉之子的頭七,不過似乎沒有多少人真正關心解縉那個死了的兒子了,卻把心思都放在了……咳咳……

亦失哈道:「剛過。」

「入他孃的,害朕等了這麼久,早知道,早幾日殺,也就不必這樣多事。」

亦失哈乾笑:「這……話……嘿嘿……呀,陛下今日天氣轉寒了,奴婢給陛下添一件衣衫。」

朱棣搖搖頭:「在大漠的時候,朕也不畏冷,現在還沒到冷的時候呢,急什麼?今日要開始拍賣了吧?」

「是啊,奴婢聽說,今日……棲霞只怕要發大財。」

「朕當然知道要發大財。」

「不,奴婢的意思是……」亦失哈頓了頓:「奴婢聽人說,現在寶貨……價格暴漲了,單單那香料,就漲到了五萬兩銀子一千斤……」

朱棣詫異:「物以稀為貴?」

「對,聽聞鄭公公帶來的寶貨,燒了不少,就算留下的,現在也沒人敢拿出來賣,這寶貨的價格,於是便是應聲大漲,許多人私下議論,若是今日……有人願高價購貨,都在盼著……藉此大賺一筆呢。」

朱棣笑著道:「你這傢伙……怎麼成日腦子裡都是銀子。」

亦失哈不敢說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卻只是委屈的道:「是,奴婢真該死,滿腦子都想著那不乾不淨的東西。」

朱棣卻又道:「既如此,去棲霞吧。」

「是,奴婢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朱棣詫異道:「你倒是算準了朕想去瞧瞧熱鬧。」

亦失哈道:「其他時候……陛下可能不會去,可今兒這樣的大日子,陛下怎麼肯幹等著,陛下性情如火,當初靖難的時候,這左右的護軍還未開始衝殺,陛下就第一個先飛馬衝殺進敵陣了,總是將大家嚇個半死。」

朱棣聽他說起自己當初光輝的往事,不禁大笑:「若今日真發了大財,朕賞你……嗯……賞你五百兩銀子。」

…………

第二章來遲了,很抱歉。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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