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落網

陳瑛連忙道:「我不敢不與他同謀。若是陛下知道我當初還與他私通,這靖難功臣……就成了亂臣賊子了。」

這也是實話,朱棣看重陳瑛,是因為朱棣認為自己靖難之後,陳瑛居然如此看得起他,作為為數不多的文臣,選擇投靠他不說,還堅定地站在他的這一邊。

若是知道人家還和寧王有關係,這所謂的從龍,豈不就成了投機?

你陳瑛不過是漫天撒網,尋一個推翻建文的主子而已。

如此一來,事情的性質,可能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了。

此時,紀綱死死地看著陳瑛:「而後呢……來,不急,你慢慢地說!」

陳瑛卻已痛得咬牙,額頭上的青筋爆出來。

紀綱慢悠悠地道:「來人,給他治傷。」

…………

當日。

紀綱入宮。

他的行動十分迅速,當他跪在了朱棣的腳下時。

朱棣卻只瞥了他一眼,道:「何事?」

「臣從陳瑛那裡取了口供。」紀綱道:「此事……關係甚大。」

朱棣似乎來了一點興趣,卻突然道:「莫不是又和上次一樣取的口供吧,你的手段,朕可是頗有見識。」

紀綱聽罷,心裡惶恐,上次屈打成招的事,陛下還惦記著呢。

於是紀綱忙道:「臣確實是動了刑,可這一次,卻是掌握了分寸,而且這些口供,可以從多方印證,臣……可用人頭擔保。」

朱棣這才道:「你直說罷。」

「陳瑛所勾結者,乃寧王……」

此言一齣,朱棣色變。

隨即朱棣冷笑道:「是嗎?朕有許多好兄弟啊。」

紀綱接著道:「他們的勾結,從靖難時就開始了。」

朱棣皺眉,來回踱步著,口裡道:「靖難時?」

「對,那時陳瑛聯絡的,不只陛下,還有寧王。他認為寧王和陛下,各有五成把握取天下,所以……」

朱棣驟然明白了什麼。

從理性角度而言,確實如此,建文的幾個皇叔,無論是實力,還是自身能力而言,能與他朱棣爭一爭的,確實是寧王了。

不過朱棣下手更快,這才佔了先機。

朱棣自顧自地道:「當初他投奔朕,朕還頗為感動,以為他是順天應命。當時朕雖起兵,可與遮天蔽日的南軍相比,實在不值一提,勝算可謂是微乎其微,竟還當真視他為自己的心腹肱骨,現在想來,實在可笑。」

紀綱則又道:「此後……等陛下靖難成功,寧王對陛下……多有怨言,這寧王不忿,陳瑛便又與他勾結……謀劃了許多大事,陛下……從這陳瑛的口供得出,這欽案,都與寧王息息相關,牽涉到的,有寧王殿下,有陳瑛,有朵顏三衛,還有依舊還在大寧、大同等地的邊鎮之人。」

此時朱棣的神色倒沒有太驚訝了,淡淡道:「寧王善謀,看來……誠不欺朕。」

紀綱猶豫地道:「卑下……是否……」

朱棣落座,臉色凝重地看著紀綱:「你有何打算?」

紀綱道:「寧王謀逆,罪無可赦,此番他已啟程往南京來了,多半是藉此機會,想向陛下表明自己絕無謀反的心跡。這正是趁此機會,將寧王為首的亂黨們,一網打盡的好時機。錦衣衛……在南昌府早有佈置,不只如此,上高、宜春、瑞州府等處,北鎮撫司也早有緹騎,當地的情況,臣瞭如指掌,現在寧王離開了巢穴,臣可先行動手,先拿下他在南昌的所有黨羽。」

紀綱頓了頓,又道:「至於寧王,他只要進京來,便是甕中之鱉。臣在沿途,早派了緹騎沿途追蹤,現在還不宜動手,可等他至南京之後,就可立即拿捕。」

朱棣闔目,口裡道:「這樣做……會不會讓天下人看朕兄弟相殘的笑話?」

紀綱垂著眼眸道:「謀逆大罪,自古有之,歷朝歷代,哪怕是聖君身邊,又何嘗沒有許多圖謀不軌的兄弟和叔伯?臣以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若是陛下……」

說到這裡,他微微抬頭看著朱棣,接著道:「若是陛下……想要掩人耳目,臣可以暗中行事……到時……」

朱棣沉吟片刻,卻道:「先等他入京吧。」

紀綱自是不敢有任何異議,道:「喏。」

朱棣站起來,神情倒是鬆動了一些,道:「這兩日,你倒辛苦了。」

紀綱聽罷,心中大為寬慰。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雖沒有重獲得陛下的信任,可至少……未來數年,他又有了被朱棣利用的價值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道:「臣不敢。」

「退下。」

「喏。」

紀綱碎步,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朱棣直直地站著,眼眸看著窗外,看著遠處的景物,神情透出一絲落寞。

隨即一聲長嘆,他不禁為之苦笑,而後取了口供,又低頭細看起來。

………………

張安世去了東宮,見了太子妃張氏。

河南的女子入了東宮,張安世也不能閒著,作為東宮的宮女和安南將士們最大的紅娘,他來奏報一下關於宮女們的安置情況。

「所有的宮娥,會先安置起來,我打算在升龍城,舉辦一個巨大的婚禮,規模要大,排場要夠,一次……八百人同時成親,接下來還有第二批,第三批……」

「因為是集體的婚禮,所以排場雖大,可花費其實並不高。作為孃家人,嫁妝東宮出一些,商行這邊,也會出一些,就當是給將士們的賞賜。」

「除此之外,升龍等城,我命人徵了一些宅子,作為東宮的辦事處,到時阿姐委派幾個辦事的太監去,僱傭一些人員。到時,只怕要請阿姐,親自修一封書信,我教人在婚禮上念一念,就是告誡一下宮女們,牢記阿姐您的教導,要相夫教子,不可輕佻之類的話。總而言之,要熱鬧,排場要有,嫁妝也不能少,得讓她們和將士們好好安家。」

張氏若有所思地看著張安世道:「嗯,除此之外,每年逢年過節,本宮也要修一封書信去,敬告這些宮裡的人,或是說一些喜慶的話。另一個……若有寡居的,本宮也不能不管,要給她們撫卹,安置一個安身立命的差事,將士們在外,若是戰死,總不能教孤兒寡母們吃虧吧。還有,若是有他們夫婦有事入京的,也準他們來東宮,本宮要親自見一見,可讓他們帶孩子來……」

大概女子想事情比較細膩,張氏考慮的,可比張安世周到得多了:「這些花費,還是由東宮來出吧,東宮也能掙一些銀子,這些事,不必假手於人。再有這事兒……二弟朱高煦那裡怎麼說?」

張安世道:「他能咋說?他倒是不想要這麼多婆娘來,他現在只想著商行多送兵器和火藥,還有藥品去,除此之外,還希望最好再拉一批壯丁去。他現在滿腦子想著的是怎麼製造摩擦呢!」

「摩擦?」張氏念出這兩個字,一臉疑惑。

張安世道:「阿姐,你就別管他了。」

張氏道:「好吧,好吧,邊鎮的事,我怎麼懂呢?你翅膀長硬啦,已經開始嫌阿姐多事了。」

「不……不敢……」張安世耷拉著腦袋,最近他不敢招惹張氏,被張氏拿捏得死死的。

要說拿捏,其實他一直都被這個姐姐拿捏得死死的!

此時,張氏又道:「本宮心裡念著……還有一件事……就是東宮在安南……還得花一大筆銀子,得有一個學堂,一片宅邸。邊鎮上的將士,危險重重,不說九死一生,可死傷不少。那些孤兒寡母,對他們的贍養,不可停在口頭上,一旦沒了丈夫,若是她們願意的,便接到東宮在安南建的恩養院裡去,至少有個住處,讓孤兒們讀書。丈夫故去了,一個婦人,又在異地,有誰可以依靠呢?怕是這一輩子,都只指望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了,孩子不讀書不成,這學堂裡頭的人,東宮派遣,可是……這所需的土地,還有宅邸……你要想辦法。」

張安世心裡想,這不成了榮軍院了嗎?只不過……換了一個名目而已。

張安世來了精神,便道:「不錯,不錯,阿姐實在是聖明啊,這個主意好,這事我來辦,土地和宅邸所需的錢我來處理,用商行的銀子……反正陛下看不懂賬……」

張安世的聲音越來越低。

張氏可是聽到了,瞪著他道:「你小小年紀,就學會欺上瞞下了?」

見姐姐面露不善,張安世連忙道:「阿姐,話不能這樣說啊,這不都是肉爛在了自家的鍋裡了嗎?陛下和太子乃是父子,不分彼此……何況這裡頭還有我們張家的股呢!」

「我才是最吃虧的,為了阿姐……我……我……人家都是做兄弟的,向姐夫和阿姐討錢,阿姐你曉得不曉得……尋常百姓家裡,有的小舅子……連宅子都要自己的姐姐和姐夫買,遇到什麼難處,都尋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只有我張安世,胳膊肘往阿姐這邊拐的,我真是太難了,我小小年紀,非但要承擔振興張家的重擔,還要恩養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到頭來,卻又被嫌我欺上瞞下。」

張安世可憐巴巴地道:「是不是非要教我學那些遇事便尋姐夫和阿姐的人才甘心?」

張氏總算把臉上那點故意擺出來的兇悍收起了,道:「這事……我可沒聽說過,你別那那些話來誆我。」

張安世睜著大眼睛道:「阿姐難道不知扶弟魔?」

張氏一頭霧水:「你這都是從哪裡學來的腌臢之言。」

張安世感慨,真是生不逢時啊!便乖乖賠笑著道:「我胡說的,阿姐,我有大事要幹,內千戶所離了我不成呢。」

張氏聽到辦正事,便沒有繼續為難這個弟弟,頷首道:「去吧。」

張安世便趕緊地溜了出去。

而一聽張安世來了,朱瞻基便躲在了太子妃寢殿外的一個角落等著。

一見張安世出來,朱瞻基便跳將出來:「阿舅……」

張安世上前,親暱地摸他的腦袋,笑盈盈地道:「至親的瞻基啊,你又長高了。」

朱瞻基道:「阿舅,我聽說寧王叔公要進京啦。」

張安世道:「對對對,你咋什麼都知道?」

朱瞻基得意洋洋地道:「宮裡的事,瞞不了我。」

可隨即,他耷拉著腦袋:「我覺得皇爺爺將叔公召來京城……不是好事。」

「為啥?」

「只是覺得不是好事……」

張安世安慰他道:「你別傷心,你有這麼多叔公,三十多個呢,少一個就少一個了,還能怎樣?他們又不必阿舅,這天底下,你的阿舅就只有一個。」

朱瞻基若有所思。

張安世有事,匆忙走了。

回到棲霞,陳禮早已等候多時,低聲對張安世道:「侯爺……又有了新訊息……寧王殿下,已至邵家山……距離京城已不遠了。」

張安世頷首:「交代你查的事,如何了?」

「已經安插了人……還有寧王殿下那邊,咱們的人發現,這寧王動身時,就有大量的緹騎……」

張安世道:「這紀綱下手倒是挺快,看來這個大功勞,他是志在必得了。」

「我們是否提前下手?」

張安世道:「這可是寧王,是陛下的親兄弟,動手?你是嫌自己的命長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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