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總算捉住你了

於是文淵閣便麻煩了,一個個大臣來謁見,都是來者不善,詢問陳瑛之事的。

文淵閣這邊,也是對此一無所知,又見幾個大膽的御史大鬧,要聯名彈劾,又要解縉幾個出面奏請陛下,嚴懲張安世,釋放陳瑛。

一番勸說,好不容易把他們都哄走了。

解縉一臉怒色:「現在成了什麼樣子了!陳公這樣的大臣,說拿就拿,今日可以拿左副都御史,明日豈不是……還要拿文淵閣大學士?真是豈有此理,洪武年間,也不至跋扈至此。」

胡廣和楊榮也是面面相覷。

其實這一次,這胡廣和楊榮也和解縉一樣,倒是同氣連枝起來。

主要是這件事太過分了,沒有請示宮中,也沒有知會文淵閣和六部,甚至連駕貼都沒有,就大張旗鼓地跑去拿人,囂張跋扈到這個地步,是恆古未有。

解縉看了看胡廣和楊榮的神色,便道:「你們看……該怎麼辦?不如我等,同去見陛下,這件事……若是沒有一個交代,你我三人,愧為大臣。」

胡廣也道:「解公說的對,不可這樣肆意胡為,此例一開,可怎麼得了?」

楊榮斟酌了片刻,便也道:「事情雖有蹊蹺,可若是對此不聞不問,確實不妥。你我三人,一同覲見吧。」

解縉道:「我早說什麼,早就說過,要防微杜漸,許多事……讓一步,那些丘八就會得寸進尺,可你們呢?你們卻嫌我多事,現在看看,哎……」

他搖頭,最後道:「走吧。」

…………

一封詔書,送至了南昌府。

在寧王府裡,寧王朱權接了旨意,手裡捧著詔書,謝了恩,隨即,便回到了王府的後殿。

「殿下……」

此時,寧王妃抱著懷裡的孩子,低聲啜泣。

這孩子乃是寧王剛剛出生的次子,還在襁褓之中,而寧王妃聽聞陛下要讓朱權去南京,卻已是驚了

她哭哭啼啼地道:「殿下,此去只怕凶多吉少。」

朱權臉色有些難看,依舊還捧著詔書,踱了兩步,臉上若有所思。

當時洪武皇帝還在的時候,時人都說燕王朱棣好戰,而寧王朱權好謀。

這兩個人,都多次一起參加對北元殘部的作戰,朱棣戰功最多,而寧王的封地治理得卻是最好。

「要冷靜……」朱權隨即道:「也沒什麼可怕的,我看……朱棣還沒到想殺本王的地步,如若不然……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多此一舉,還命本王去京城。」

寧王妃道:「當初他……哎……殿下啊,當初殿下若不是將他當是兄弟看待,又怎會上他的當?所以殿下決不可掉以輕心。不如……殿下就稱病不去吧。」

朱權卻是毫不猶豫的便搖頭道:「哪有這樣容易?若是不去,才危險了!我這四哥,可不是省油的燈。」

寧王妃垂淚道:「若是殿下有什麼好歹,我們母子可怎麼辦?孩子們這樣小。」

朱權冷笑:「不必驚慌,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莫非……」

他皺眉,接著道:「那件事……洩露了?此事如此機密,怎麼可能……會這般輕易的洩露呢?」

寧王妃猛地抬頭,一雙淚眼緊緊地看著朱權,道:「殿下……實在不成,不如死中求活……」

朱權擺手:「不可冒險,決不可冒險,現在絕不是幹這樣事的時候,寧王衛這點人馬,再加上這兩年來,四哥對我多有防範,這寧王衛裡,還不知被他摻了多少沙子呢!這王府外頭……就更不知有多少的錦衣密探了。不過依本王看……他朱棣暫時也奈何不了本王。」

「為何?」

朱權道:「當初若不是我借兵給他,如何會有他的今日?何況……這麼多靖難功臣,當初都是本王的軍馬,他若貿然對我不利,如何讓天下人心悅誠服?」

「所以……想要太平無事,那麼……本王不但要入京,而且還要敲鑼打鼓,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不只本王要進京,你和孩子也都一道去吧!雖說旨意裡只讓本王孤身去,可本王就要讓天下人知道,本王沒有什麼可畏懼的,絕不躲躲藏藏。到時這一路……要招搖一些,等到了京城,看他這做四哥的,敢不敢翻臉。」

「他極好面子,又好大喜功,自打篡位,這奪侄子大位之事,乃是他心中隱痛,本王就不信,他真敢對本王不利!即便本王犯了彌天大禍,看他能奈何。」

寧王妃大吃一驚,忙道:「可是殿下啊……他可是剛剛殺死了代王。」

朱權搖頭:「本王和十三哥不是一回事。」

他沉吟片刻,便道:「到了南京之後,先不入城,帶著孩子,先去孝陵,去祭祀皇考,哎……少不得要在皇考陵前,你放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朱權可不是軟柿子。」

寧王妃依舊還是放心不下。

可朱權卻是從容地坐了下來,似乎已經周全了,便吩咐一個心腹的宦官來。

「外頭一定有許多的細作,盯著這寧王府的一舉一動,本王這裡有一些書信,待會兒你先別送出去,等本王出發,往南京城去,那些錦衣衛的密探,一定會死死盯著本王。這王府外的盯梢就會鬆懈下來,你再悄悄送出去,快馬加鞭,要趕在本王的前頭,到達京城……尤其是有一封……往大寧的書信,一定要小心,哪怕丟了性命,也不可讓這封書信丟失了。」

宦官拜下道:「殿下請放心,奴婢便是丟了性命,也絕不負殿下期望。」

朱權頷首,幽幽地嘆了口氣,隨即臉又陰沉下來,道:「哼,四哥,咱們的賬,是該算一算了。」

………………

「侯爺,侯爺……」陳禮匆匆而來。

張安世正翹著腿,手上拿著茶盞,押了口茶。

看著陳禮,他將茶盞放在旁邊的桌案上,才道:「咋啦?」

「他招供了?」

「當真招了?」張安世一臉驚詫,原以為……還要再折騰幾天呢。

陳禮道:「我還沒使上勁,這老東西不吃打,當然,主要還是平日裡侯爺您言傳身教,卑下在侯爺身邊,學了不少的本事,如若不然……」

張安世頓時罵道:「你何時見我打人了?混賬東西,你這是在汙衊我,我張安世這樣心善的人!」

陳禮忙道:「啊……卑下……卑下,對了,侯爺……這幾日,許多大臣,尤其是御史,都在彈劾侯爺您……陛下那邊……」

張安世不以為意,他當然清楚,現在自己的壓力不小,陳瑛可不是小角色,這個人……一旦抓錯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他更關心的卻是紀綱,於是道:「紀綱那邊,又有什麼眉目?」

「北鎮撫司那邊……紀綱打傷了同知鄧武之後,又藉機……殺了一個千戶,現如今……這北鎮撫司……做什麼事都是鬼鬼祟祟的,卑下倒想向人打探他們的動向,可從前卑下在北鎮撫司的朋友,現如今都守口如瓶了。依著卑下看,這紀綱殺雞儆猴,大家夥兒都怕了他。」

張安世冷哼一聲道:」一味讓人怕有什麼用,我張安世以德服人才是至高境界。」

「是啊,內千戶所上下,都受了侯爺您的大恩大德……」

張安世搖搖頭:「休要囉嗦,押著這陳瑛,還有帶著口供,立即進宮去奏報吧,陛下壓了這麼多天,想來也已經急了。」

「是。」

張安世親自領頭,讓這陳瑛上了囚車,隨即便向宮中出發。

…………

朱棣越發的開始關心起了逆案。

一方面,這牽涉到了寧王,另一方面,又涉及到了陳瑛。

所以紀綱好像一下子又得了恩寵,清早又被詔至武樓來覲見。

此時,朱棣漫不經心地翻閱著紀綱方才送來的奏報,有一搭沒一搭地道:「你是說……在大寧,那裡的軍民,都懷念寧王?」

「是。」紀綱道:「還有不少武官,喝了酒,說了不少放肆的話……除此之外……」

說到這裡,紀綱壓低聲音:「駐紮在南昌府的寧王衛,有不少人……也四處對人說,若非寧王殿下,陛下已當做亂黨被建文殺死了。」

朱棣居然沒有動怒,而是淡淡地道:「若沒有他的八萬兵馬,朕確實在那時已山窮水盡……他在王府之中,還用巫術害人,他這巫術,想害的是誰?」

紀綱頓時拜下道:「卑下不敢說。」

朱棣的目光,陡然變得嚴厲起來,死死地盯著紀綱:「你敢欺君罔上?」

紀綱大氣不敢出,良久才期期艾艾地道:「這巫蠱之術……想要害的……乃……乃……陛下。」

朱棣眼眸裡掠過了一絲冷色,他眯起眼來,冷聲道:「是嗎?真憑實據呢?」

「乃王府中,一個術士洩露……只是……臣會繼續徹查。」

朱棣道:「可他不是在王府之中建了一個書齋,終日在那書齋之中,彈琴讀書於其間嗎?」

紀綱低聲道:「他有不少心腹……每日會進入書齋與他密談,只是具體談什麼……卑下尚未……」

朱棣將這些奏報丟在了案頭上,臉色忽明忽暗,道:「朱權……朱權……這個小子……聰明著呢……當初朕和他一同鎮守在邊鎮的時候,就曉得他的本事……當初,若他來靖難,只怕……今日稱帝的,就是他了。」

頓了頓,他頭也不抬地道:「亦失哈。」

站在一旁的亦失哈,忙躬身道:「奴婢在。」

朱棣問道:「寧王啟程了嗎?」

「已經啟程了,還帶了家小,兩位王子殿下,也都跟了來,除此之外,還有寧王妃……」

亦失哈頓了頓,又繼續道:「而且這一路……才剛剛抵達九江府,他便下了船,見了當地的知府和知縣,對外說……此番是陛下掛念他,召他入京……甚是招搖。」

朱棣闔目,若有所思。

此時有宦官進來:「陛下,張安世求見,說是押了欽犯來……」

朱棣猛地抬頭。道:「陳瑛?」

「正是陳公。」

「叫進來。」

紀綱一聽張安世三個字,面上不喜不怒,他心裡知道,真正可能取代自己的並非是鄧武,而是張安世。

這內千戶所,也在拼命追查此案……這一次,決不能再讓張安世爭先了。

半注香之後,陳瑛便入殿,陳瑛跌跌撞撞,入殿之中,口裡便大呼:「陛下……」

說著,陳瑛拜倒在地。

朱棣見陳瑛如此,倒是心思動起來。

不管怎麼說,此人也是朱棣的寵臣,如今見他這個樣子,難免心裡有些不快。

緊接著,張安世進來。

「臣見過陛下。」

朱棣看著張安世:「張卿,這陳瑛……」

張安世道:「陛下,臣這裡有一份口供,陛下一看便知。」

陳瑛聽罷,立即大呼:「陛下……他們這是言行逼供,他們非要說臣與亂黨有關係,請陛下……做主啊……」

說罷,嚎啕大哭。

而此時,又有宦官道:「陛下,文淵閣大學士,會同諸位尚書求見。」

朱棣自然明白,這一定是他們收到了訊息趕來了。「

「叫進來吧,事情已經水落石出,讓他們也來聽聽。」

解縉等人進來之後,什麼都沒有說,而是耐心的等候。

朱棣看向陳瑛:「你的意思是……張安世冤枉了你?」

「臣對陛下的赤膽忠心,天日可鑑啊,陛下……臣突然被張安世拿住,接著便是言行逼供,臣……身子實在熬不住,所以不得不屈從,陛下若是連臣都不相信,這天下,還有哪一個可信之人。」

這陳瑛哭的更加傷心。

朱棣也不禁動容,抬頭看一眼張安世:「張卿,這樣說來,這一份口供……」

他揚了揚手中的口供:「只怕做不得數。」

張安世笑了笑,道:「陛下,臣其實早知道他會在這個時候翻供的,陛下想想看,這陳瑛是何等人,臣豈會不知,臣拍死的很,可不敢冤枉他,之所以臣知道他是亂黨,其實理由很簡單,那便是……脫火赤……」

「脫火赤……」朱棣等人面面相覷。

「陛下……請看。」張安世說著,竟是取出了一封書信。

亦失哈將書信交給朱棣,朱棣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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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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