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傳隋文帝生病,而楊廣卻在此時調戲了陳夫人,陳夫人便去隋文帝面前告狀,隋文帝勃然大怒,痛罵說:‘這個畜生,朕怎麼敢將天下交給他。」
這話很快便傳到了楊廣的耳朵裡,於是大內突然封鎖了一切的訊息,不久之後,楊廣派心腹進入了隋文帝的寢殿裡,而後就傳出了隋文帝的死訊。
許多人都認為,隋文帝是被自己的兒子楊廣所弒殺,當然……是非曲直,其實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們相信什麼。
朱高燧臉上擺出幾分憂鬱,道:「不錯,現在的情況,與當初何其相似,哎……上天不仁,難道楊家的事,也要落在我家嗎?若如此,等這些人得勢,本王必死。」
「殿下不必心焦……」解縉淡淡道:「群臣已有非議,何不如先傳出訊息,等人們都認為有人心懷不測,殿下卻表現出孝子的樣子,即便不能出入大內,也可在宮中時刻盼著訊息。」
「表現出孝心,如此一來,豈不是高下立即判?至於其他的事……若是陛下要召入宮擬遺詔,我自當藉機與諸大臣先去見皇后娘娘,痛陳利害,到了那時……或許事情大有可為。」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按照道理而言,這個時候朱高燧應該站起來,哭哭啼啼地朝解縉下拜行一個禮,口裡說一句:「若無解公,我必死也。’
可惜……朱高燧沒走這個程式,而是一下子眼睛亮了,驚歎道:「對對對,眼下也只有如此,才可死中求活。」
解縉心裡略略有些失望,這朱高燧只顧著自己樂了。
失望歸失望,可話已經說出去,解縉只能叮囑道:「只是……這其中有太多的變故,不過無論如何,先走一步看一步。趙王殿下,成敗只在旦夕之間,殿下定要節制自己,不要犯錯。」
朱高燧笑道:「若事成,解公可為宰相。
宰相已經廢除了,這不過是空頭許諾。
不過對解縉而言,太子既然疏遠了他,而將來張安世一旦上位,必然會排斥他,與其如此,不如另擇明主。
做了選擇後,他反而定下心來。
於是他氣定神閒地道:「殿下,先過了眼前的難關罷。」
朱高燧道:「好。」
二人議定,便不再多言。
…………
崇文殿裡。
紀綱與鄧武二人,依舊還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方才發生的事,他們都看在眼裡,眼看著陛下移駕去了大內,沒人管顧他們,他們走不是,不走又不是。
二人的心思,各有不同。
只是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此時宮中詭譎,讓二人的心都亂了。
「鄧賢弟。」
「紀大哥。」
「我看要出事。」
鄧武若有所思,嘆了口氣道:「真是沒有想到啊。」
「事到如今,應該同舟共濟為好。」紀綱深深地看了鄧武一眼,接著道:「若是我等繼續鬥下去,錦衣衛就要分崩離析了。」
鄧武心思複雜,含糊地應了一聲:「大哥說的是。」
沒多久,倒是有宦官來了,道:「有口諭。」
二人連忙躬身。
宦官道:「紀指揮使與鄧同知火速回南北鎮撫司候命!」
紀綱道:「此陛下口諭,還是皇后娘娘……」
宦官厲聲道:「不要多問。」
紀綱臉色微微一冷,要知道,若在從前,沒有哪個宦官敢這樣和他說話。
可他依舊畢恭畢敬地點點頭,再不遲疑,連忙轉身離去。
…………
大內裡。
已過去了三四個時辰,陛下依舊還是昏睡不醒。
張安世和伊王朱,還有皇孫,被安排去一側吃了一些茶水和糕點。
這些茶水和糕點,已經過了再三的檢驗,可即便如此,張安世還是吃得有些小心翼翼。
據傳明朝許多皇帝,都是疑似被人下毒毒死的。
以至於那位嘉靖皇帝,有十萬分小心,對宮裡的絕大多數人都不相信,當然,嘉靖多疑,不只對宦官不敢相信,他誰都不相信。
可偏偏,就這麼一個疑神疑鬼的傢伙,每天吃著各種奇奇怪怪的丹藥,居然壽命還算比較長,已經高於絕大多數的皇帝了。
朱瞻基還在嗚咽。
張安世拍拍他的肩,安撫道:「不怕,有阿舅在。」
朱瞻基依舊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伊王朱也是一臉沮喪。
就這麼默坐了片刻,三人又回了寢殿。
此時,朱高熾還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徐皇后則端坐著,殿中的氣氛十分詭異。
張安世和朱瞻基三人乖乖地又在那殿中的角落裡跪坐下去,也是大氣不敢出。
許太醫則是給陛下把了脈,他皺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道:「娘娘,脈象更微弱了。」
徐皇后臉色慘白,她深吸一口氣,似乎這樣才能找到一點力氣,這才道:「你有什麼建言?」
許太醫哪裡敢多嘴,這個時候,最好什麼診斷都沒有。
可現在被問到了頭上,又有什麼辦法?畢竟只要開口說了話……就要為這話負責的。而且不是後世那種張口閉口就我為我說的話負責的那種,其實說這話的人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口嗨,負責個鳥。
可許太醫的情況不同,此時只能怯怯地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徐皇后皺眉道:「本宮要聽的是真話,不是讓你來給陛下驗算命數。」
許太醫嚇得臉都綠了,便期期艾艾地道:「如此微弱的脈象,臣……臣以為……可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此言一齣,徐皇后就如遭雷擊一般,她雖是一直努力地剋制,可此時萬般的情緒,湧入心頭。
許太醫瑟瑟發抖,硬著頭皮道:「娘娘節哀,或許安南侯真可妙手回春。」
前頭說最壞的打算,後頭又一句或可妙手回春,意思很明顯,別找我,不是我治的。
徐皇后又深吸一口氣,才又道:「人各有命,這命數是不講道理的。」
說著,她朝朱高熾看了一眼,沉聲道:「太子……你該拿主意了。」
朱高熾本就身體不大好,在此也折騰了這麼久,此時顯得十分憔悴,他哽咽地道:「兒臣全憑母后做主。」
徐皇后搖頭道:「不,你是儲君,是千萬人維繫所在,這個時候,不可推辭謙讓,要拿出氣魄來。」
朱高熾這時又看了看床榻上的朱棣,艱難地道:「兒臣……想再等等。」
徐皇后的目光也隨著朱高熾的視線,落在朱棣的身上,眼中似一下子聚滿了淚光,而後才點點頭。
朱高熾幽幽道:「若是還不成,就只好召大臣侍病了。」
徐皇后嘆道:「也只好如此。」
頓了頓,徐皇后看向張安世:「安世,你也來看看……」
被叫到的張安世,連忙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上前。
一旁的許太醫如蒙大赦,終於沒有自己的事了,立即退開了。
張安世看著朱棣氣息果然很微弱,心裡不由得想,自己至少已幫陛下排去了身上九成九以上的毒了,可……
不會吧,不會吧,就剩下這麼一丁點的劑量,陛下也扛不住?
看來弓馬嫻熟和每日鍛鍊有個鳥用,還不如學嘉靖那樣,每天吃點鉛丸和汞丸宅在家裡混吃等死呢
見張安世的臉色不好,徐皇后已是眼淚婆娑,只是她堅強地擦拭了落下來的眼淚。
張安世道:「奇怪,陛下怎麼會脈象如此的微弱呢,會不會是哪裡出問題?許太醫,你是照著我的方法灌的腸嗎?」
許太醫聽罷,整個人要跳起來。
他早防備張安世想將一切都栽在自己的頭上了,果然……姓張的他缺了大德啊。
許太醫立即道:「安南侯,都是照著你的方法辦的,每一步都沒有錯,老夫行醫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樣的解毒之法,一直覺得匪夷所思,素來砒霜劇毒,無藥可醫……」
他立即又將皮球給踢了回去,別怪我,跟我沒關係,冤有頭債有主,而且當初是你要解毒,我許太醫可是不同意的,只是你尊貴,才不得不跟著你胡鬧。
張安世沒往這一層去想……
只是覺得好像哪一個步驟錯了。
就在張安世還在緊縮眉頭的時候,朱棣的眼簾似不斷地微微顫動。
他似乎極努力……方才很勉強地將眼簾撐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
意識其實已經慢慢地回到了朱棣的身上了,朱棣只覺得自己很虛弱,前所未有的虛弱。
哪怕是想要張眼,也已花費了自己全部的氣力。
朕……已經駕崩了吧?
可是……為何會有這麼多熟悉的聲音?
砒霜劇毒,無藥可醫……
朕中的乃是砒霜?
朱棣覺得自己,如同一下子跌入了冰窖裡,若如此,那就是必死無疑了。
更可怕的是……他還有許多事要做啊……
朕……不甘……
就在這不甘的怨念之間,猛地……那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的眼睛,居然陡然張開。
張得極大。
張安世還在若有所思呢,突然見狀,頓時給嚇得魂不附體,剛要開口呼救‘有鬼’,又連忙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嗚嗚嗚……」
口裡含糊地發出古怪的聲音,與此同時,張安世的身子立即條件反射似地從榻前彈跳開。
眾人大驚,紛紛看去。
卻見朱棣眼睛依舊張得老大。
徐皇后嬌軀一顫,竟是不知所措。
朱高熾直勾勾地看著榻前的朱棣,更是瞠目結舌。
許太醫:「……」
還是張安世第一個反應過來了,這時又一下子撲了上前,道:「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天哪……我早說過吉人自有天相。」
許太醫:「……」
張安世搶上前,又驚呼道:「陛下脈象如此微弱,還能戰勝病魔……由此可見……這是上天在庇佑著陛下呢……」
朱棣整個人隻眼睛動了動。
嘴巴顫顫地想蠕動,可又好像發不出聲音。
張安世聽人說,如果女孩子起死回生,當她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個男人,是最容易愛上這個男人的。
雖然朱棣不是女子,張安世對此也完全沒有興趣。
可這樣表功的機會,千載難逢,當下自告奮勇,一下子衝上榻前,耳朵對著朱棣的嘴邊,邊道:「陛下……陛下有什麼吩咐?」
朱棣極努力地不斷顫著嘴,最後不知哪裡來的氣力,才勉強道:「入他娘……朕要餓死了!」
張安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