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巨大的收穫

因而,就滋生了這麼一群怪胎。

哪怕是落第的秀才,他們在精神上,也是官老爺,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說白了,就是那種天生妄想靠自己讀過四書五經,坐著躺著就能把功名利祿還有銀子掙了的人。

張安世便不以為意地道:「願意幹的就幹,總會有人願意幹的,等這些人歷練得差不多了,就拿這些人的花名冊來給我。」

朱金忍不住疑惑道:「伯爺有什麼大用嗎?」

張安世道:「我打算送一批人去安南。」

「做父母官?」

張安世搖頭:「父母官有安南的讀書人幹,他們只在安南的商行裡做事。」

朱金帶著餘慮道:「到那安南,若還是去商行,只怕這山長水遠的,他們也未必肯去。」

張安世道:「他們雖然做不了父母官,卻可以做父母官的父母,不過你這般一說,我又有主意了,這商行的名字確實不好聽,我要奏請陛下,得有個響亮的名號才好。」

說著,張安世居然不理會朱金,又興沖沖地去完善自己的計劃了。

…………

所謂的筳講,其實最初是洪武十五年,一名為史桂彥的大臣奏請,提出要將經筳制度重視起來。

當時,他要求將這項制度規範化,在每個月的初一,每個月的中旬講學,當然,朱元璋並沒有將其採納。

而到了建文年間,筳講開始頻繁。

朱棣進入南京城之後,對於筳講又開始厭煩了。

甚至很多時候,原本預先要筳講的時間,朱棣總是臨時取消。

今日好不容易的,朱棣來了。

這筳講不只文淵閣大學士會參加,除此之外,還有翰林院的侍讀和侍講學士。

參與的人多的時候,有上百個大臣,少的時候,也有三四十人。

這一次,朱棣甚至還命人叫了那兵部右侍郎陳繼一併來參加。

原本陳繼作為六部的大臣,理應是不該出現的,這讓他有些猜不透陛下的心思。

於是在入文華殿的時候見到了解縉的身影,便快步靠近,小心翼翼地詢問解縉:「解公,可知陛下召我來,所謂何事?」

解縉卻道:「聖意難測老夫如何知曉。」

陳繼略顯擔憂地道:「事有反常即為妖,哎……莫非是我仗義執言,得罪了陛下嗎?」

解縉回頭看一眼陳繼:「仗義執言,不會得罪陛下。」

頓了頓,解縉又道:「可若是首鼠兩端,卻是未必了。」

陳繼聽罷,眼眸微張,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話顯然別有深意,是告訴陳繼,既然已經仗義執言了,就千萬不要慫,給我莽上去,一條道走到黑,也比首鼠兩端的好。

陳繼倒是沒有疑心解縉想要坑害自己,其實他也清楚,陛下是性情中人,最是瞧不起卑鄙小人,若是他首鼠兩端,確實可能引發反感。

於是他笑了笑,低聲道:「解公高見。」

解縉不喜歡這個時候,陳繼跟在自己的後頭,於是加快了步子,趕往文華殿。

可陳繼似乎這個時候,猶如尋覓到了知音一般,總是黏在他的身後,就好像跟屁蟲一般。

走了片刻,解縉見前頭朱高熾在張安世的攙扶下,正一步步地朝那文華殿去。

他們先入宮,但是走得慢,卻被後頭的大臣給追上了。

於是解縉便與陳繼,依舊其他翰林大臣人等,都加快了腳步,等到了朱高熾的身後,便行禮道:「見過太子殿下。」

朱高熾回頭,輕輕地掃視了眾人一眼,先對解縉點頭,但是沒有說什麼。

目光落在楊榮身上的時候,朱高熾才道:「楊師傅,方才安世正好和本宮說起你呢。」

楊榮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一般,見無數人的眼光看向自己。

被張安世問起可不是什麼好事,好在楊榮很是鎮定,臉上露出幾分微笑道:「不知何事?」

朱高煦溫雅地道:「安世曉得你文筆好,博古通今,為人也穩重,恰好邸報裡需有一篇關於這安南前生今世的文章,希望楊師傅能夠代筆。」

楊榮道:「殿下,解公的才學最高,臣遠遠不如……」

他是想拒絕的,畢竟解縉在此,而解縉在文章和經史方面很是自負,楊榮則是不喜歡賣弄自己的文章,他更希望自己像個透明人,最好永遠不被人關注。

解縉此時卻大為尷尬,說什麼都不是,便一直默不作聲地站著。

朱高熾笑道:「解師傅事務繁忙,既在文淵閣,同時又要編修《文獻大成》,你就不要推辭了,這件事,本宮已代你答應了安世,過兩日,安世會向你請教。」

楊榮看了一眼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的張安世,心裡默默地嘆息一聲。

那傢伙……終於向老夫下毒手了。

當然,楊榮還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既是如此,那麼下官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朱高熾隨即,由張安世攙扶著自己繼續往文華殿去。

大家本是健步如飛,可如今太子在前頭,後頭的大臣就只好放慢腳步了,一個個尾隨著朱高熾,至文華殿。

而此時朱棣的興趣很高,他早早在此升座,候著百官們來。

等眾臣進入之後,行了大禮。

朱棣便笑道:「哈哈……眾卿不必多禮。」

說罷,和顏悅色地對朱高熾道:「這一路走來,辛苦了吧,來人,給太子賜座。」

朱高熾本想拒絕,但是終究腿腳不聽使喚,等宦官取來了錦墩,他便也從善如流地欠身坐下。

朱棣隨即便道:「今日筳講,講的是什麼?」

當值的講官連忙上前道:「講的是資治通鑑的《後漢紀》。」

朱棣笑了笑道:「不如講一講交趾吧。」

所謂的交趾,其實就是安南!

從漢朝起,漢朝就將交趾也就是現在的安南納入了自己的版圖,此後……許多朝代都曾有過統治這裡的記錄。

講官本是從容的表情保持不住了,苦笑道:「陛下……筳講歷來照本宣科……」

朱棣淡淡道:「諸卿都是博學多才之士,難道一定要照本宣科,每日講的不是四書,就是《資治通鑑》嗎?這天底下的學問,就只有這些了嗎?」

講官很是猶豫:「這……」

朱棣卻很快的,將目光落在了陳繼的身上。

很明顯,他今日顯然就是衝著陳繼來的。

朱棣道:「陳卿家,你懂得多,你來講。」

陳繼:「……」

朱棣道:「來人,給陳卿賜一個座。」

陳繼哪裡敢坐,偷偷瞥一眼解縉,卻道:「陛下……臣與諸翰林相比,這點才學,實在不足掛齒。」

朱棣笑了,只是這笑顯然不達眼底,口裡道:「你雖是兵部右侍郎,還能精通錢糧,又最是清楚怎麼治理百姓。怎麼可能……不懂經史呢?」

規規矩矩地站著的張安世,便忍不住在心裡道:陛下很記仇啊,這是多少天前的事了,還特意把人拎來這兒諷刺。

陳繼很是不自在,卻也知道這個時候,若是再拒絕,就不識抬舉了。

索性,他道:「那麼臣就講一講吧,交趾四郡早年為秦將趙佗所統治。此後南越被大漢吞滅,這交趾四郡,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漢土。」

他頓了頓,又道:「只不過……不久之後,交趾四郡復又反叛,與中國隔絕……到了東漢初年,漢將馬援奉旨出征四郡平定叛亂。只是這一戰,損耗極大,漢軍死傷甚眾。」

「不只如此,在佔領期間,當地士民頻繁襲擊漢軍,即便如這名將馬援,也見識到了交趾四郡土民的兇狠,於是,便立下了一根銅柱震懾人心,上面的內容正是:「銅柱折,交趾滅」。」

「這是千年前的往事……」陳繼頓了頓,接著道:「可是陛下可知道,那立下了「銅柱折交趾滅」的那一根銅柱,今在何方?」

朱棣沒說話。

陳繼繼續道:「這銅柱,早已不見蹤影了,當初漢朝在那裡立下的威風,如今早已蕩然無存。遙想當初,無論是漢武帝還是東漢馬援,徵發的將士進入交趾四郡,遺骨遍佈於四郡之內,可如今……又安在呢?反而是在征服的過程中,朝廷耗費了無數的錢糧,將士們不斷的在安南流血,最終……造成了這千古遺憾的事。」

翰林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都是聰明人,其實都清楚,朱棣想要讓陳繼說的什麼,可偏偏,陳繼十分強硬,直接諷刺西漢和東漢兩朝因為戰爭而造成的巨大遺憾。」

朱棣道:「這樣說來,卿家以為……徵安南得不償失?」

陳繼道:「正是。」

朱棣道:「卿家既這樣認為,那麼……」

朱棣豁然而起:「那麼就再好不過了,來人……取奏疏來。」

此言一齣,似乎早有準備,一群宦官從偏殿魚貫而入,捧著一個個簿子。

朱棣站起來,揹著手,炯炯有神的盯著陳繼道:「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朱高煦人等送來的奏疏,這上頭,是他們從安南府庫之中,搜抄到的情況。張安世,你識字多,你來唸給他聽。」

張安世來了精神:「是。」

於是,張安世上前,取過一份奏報,低頭,便道:「前頭的話,就略過了,我知道大家性子急,我直接報數目。」

張安世盯著奏報,其實他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隨即道:「今得糧……二百三十三萬石……」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

所有人都露出不可思議的模樣。

二百三十三萬石是什麼概念呢?

大明的漕糧,也就是每年徵收上來的糧食,最富裕的乃是南直隸,幾乎每年的漕糧收入是一百萬石上下,其次浙江、山東、江西,都在六十萬石上下。

單單這一京三省,就佔了全天下漕糧的一半。

而現在,區區一個安南,哪裡來的兩百多萬石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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