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金對倒是有些遲疑,卻還是點頭:「小的一定辦好。」
「辦不好,若是這邊有家眷出了什麼事,鬧到營裡來,我便收拾你。」
朱金乾笑:「不敢的,不敢的。」
「這便好。」張安世滿意地點頭。
…………
棲霞這兒,終於駐紮了一支軍馬,不過這軍馬幾乎每日閉門不出,只偶爾聽到裡頭傳出喊殺聲。
對於棲霞的僧俗百姓而言,這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畢竟……這兒隔三差五的爆炸,他們也都習慣了。
不過還是有人覺得奇怪,要知道,在其他的州縣,許多人並不喜歡附近有什麼官兵入駐。
因為這些丘八們,總是三五成群的出營,滋生出一些事端偶爾還會和當地的百姓產生衝突。
可在棲霞,卻好像這樣的擔心變成了多餘的。
紫禁城裡。
第一批大軍,已在張輔的率領之下開拔。
當然,數十萬大軍出擊,是一個系統的工程,各營各衛分別開撥,真正的大戰,只怕需到來年開春去。
所以朱棣依舊還在為排程的事而懊惱。
請戰的軍將實在太多了。
朱棣需做好平衡。
猛地,他想起了什麼,頓時就抬頭看向亦失哈道:「朱勇幾個,出發了沒有?」
亦失哈道:「本來是排程他們去押運糧草先行的,不過此後他們調去了模範營,便需跟著後隊走了,只怕還需一兩個月才能出發。」
朱棣頷首:「那個模範營怎麼樣了?」
亦失哈乾笑道:「奴婢也不知道。」
朱棣瞪他一眼道:「朕怎麼看出你知道點什麼,有什麼話就講。」
亦失哈苦笑道:「奴婢……不敢欺瞞陛下。這模範營怎麼樣,奴婢倒是不知,不過卻知道……咳咳……這模範營現在掛了一個天下第一營的牌子。」
朱棣:「……」
他覺得有點氣悶。
不過還是稍稍擠出了一點笑容:「由著他們罷,朕曉得他們不要臉的。」
卻沒想到亦失哈道:「只是……這天下第一營的牌子,還請人題了字。」
朱棣道:「不會是朱勇那貨吧?他乾的出來,但凡張安世給他塞點好處,他肯定興沖沖的去題字了。」
「題字的是皇孫。」亦失哈道。
朱棣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口有點疼,立即大罵起來:「入他娘,連孩子都騙,這還算是個人嗎?這麼小的孩子,他懂個鳥!這要是傳出去指不定多少人要笑話呢。」
亦失哈也苦笑道:「倒是現在京城裡頭的人,沒有笑話這事。」
「嗯?」朱棣虎目瞪著亦失哈,露出嚴厲之色。
在這樣的目光下,亦失哈只好硬著頭皮道:「現在京城裡都在議論天策軍。」
朱棣眼睛瞪得更大了,道:「這天策軍又怎麼啦?」
亦失哈道:「聽說……漢王殿下……他得了天策軍,自詡天策上將軍,招搖的很。」
朱棣的臉迅速地沉了下去,怒不可遏起來。
亦失哈連忙道:「奴婢萬死,奴婢絕沒有打探漢王殿下和承恩伯的意思,只是這兩件事,都鬧的人盡皆知,京城裡的三歲稚童都知道了,奴婢想不知道也難。」
朱棣眼裡像溢滿了火焰,氣呼呼地道:「入他孃的,那張安世是笨,漢王是蠢,真是一時瑜亮,朕的臉都給他們丟盡了。」
亦失哈戰戰兢兢的,不敢再吭聲。
朱棣一肚子的火氣,罵罵咧咧的發洩,不過罵了很久後,似乎也覺得沒什麼意思。
這個時候,你若是特意去阻止,比如讓張安世將牌子摘下來,這滿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人家皇孫題了字,這個時候特意摘掉牌子,不更顯得是欲蓋彌彰嗎?
至於漢王那個混賬朱棣沒想到這個傢伙……能自比天策上將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朱棣只覺得胸口悶得很,咬牙切齒,這時偏偏又不能做點什麼,因為此時任何的動作,反而是火上澆油。
耐著性子,又過了一個月。
朱棣還是很記仇的。
突一日批閱奏疏,抬頭看向亦失哈,看似淡淡地道:「現在那天下第一營如何了?」
亦失哈道:「沒什麼響動,奴婢啥也沒聽說。」
朱棣若有所思,隨即則道:「去將魏國公叫來。」
亦失哈不敢怠慢,連忙下去吩咐,半個時辰之後,徐輝祖便前來求見。
朱棣率先道:「張安世真的讓朕操心啊。」
徐輝祖一聽,便知道朱棣有敲竹槓的嫌疑了,於是道:「承恩伯乃太子妻弟,能有什麼令陛下操心的呢?」
朱棣則道:「可也是你的女婿。」
徐輝祖道:「陛下何時賜婚了?」
朱棣蠻橫地道:「反正你知道朕的意思。」
徐輝祖道:「若是張安世有什麼過錯,陛下可以將他召至面前,好好訓斥一頓,也無不可。」
朱棣感慨道:「這小子,連五六歲的孩子都不放過。招募了一些閒漢,就敢自稱是天下第一營。你說……這樣的臉皮,是不是比南京城的城牆還厚?」
徐輝祖不做聲,他反正油鹽不進,你愛咋咋說。
朱棣繼續一臉感慨地道:「這樣張狂,於名聲不好啊,你也不希望你的女婿聲名狼藉吧。」
徐輝祖依舊淡定地道:「臣不在乎什麼名聲。」
朱棣搖頭:「朕的意思是,有時你也該管一管他。」
徐輝祖沉吟片刻:「陛下為何不管一管漢王呢?」
朱棣:「……」
徐輝祖和漢王的關係不太好,早在靖難之前,朱高熾和朱高煦二人從北平進京城拜訪這個舅舅,徐輝祖見朱高煦遊手好閒,品行不端,便暗中告誡他。當時朱高煦非但不聽,還盜走了徐輝祖心愛的寶馬。
這事徐輝祖可還記得呢。
朱棣只好嘆著氣道:「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朕也只是和你拉一拉家常,本想讓自己放寬一些心,可現在反而更糟心了也罷,也罷了。」
徐輝祖突的道:「臣想入大內,見一見皇后娘娘。」
朱棣點頭:「她也常唸叨你,去吧,去吧。」
當下,徐輝祖跟著領路的宦官去了後宮大內。
此時在皇后的寢殿之中,伊王朱正絮絮叨叨地和徐皇后低聲說什麼。
徐皇后只抿嘴輕笑,不置可否。
朱道:「嫂嫂,這是真的,我親眼見皇兄與三個嬪妃睡一起,太可怕啦……」
「你別瞎說這些事,你皇兄知道,非打死你不可。」
「我也不怕,會有嫂嫂護著我。」
徐皇后便淺笑道:「好啦,你規規矩矩一些。」
「我在宮中規矩的很,可我聽說,張安世在外頭不規矩,皇兄也沒說什麼。」
「張安世怎麼了?」徐皇后露出狐疑之色。
「嫂嫂不知道,張安世他設了一個什麼天下第一營。」
徐皇后撲哧一下笑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朱便得意地道:「天下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我若是不知道,怎麼告訴嫂嫂?嫂嫂千萬不要被那些奴婢們騙,他們心裡藏著許多事,都不告訴你的。」
這時有宦官來,道:「稟娘娘,魏國公到了。」
徐皇后驚喜道:「呀,快請進來。」
朱似不願見生人,便先一溜煙的跑了。
徐輝祖入了殿內,行禮道:「娘娘。」
徐皇后安坐,笑吟吟地看著他道:「兄長氣色好了不少,孩子們都好嗎?」
「都好,今日正好來覲見陛下,便順道來看看。」
徐皇后頷首,讓徐輝祖坐下,一面道:「這些日子,我讓人出宮去問了張安世和靜怡的生辰,他們說是天作之合,都是有福氣的人。」
徐輝祖笑了笑:「兒女的事,我倒不擔心,陛下再怎樣拿捏,總不至鬧出什麼荒唐事來。」
頓了頓,徐輝祖又道:「只是漢王……臣以為……」
徐皇后知道這個兄長從不言人的是非,現在突然提及漢王,便道:「無妨,你直言就是。」
徐輝祖嘆了口氣道:「哎,本不該說的,可是他和他的護衛太跋扈了,若是再不予以管束,遲早要作亂。」
聽到作亂二字,徐皇后沉吟起來,她凝視著徐輝祖:「依你之言,當如何?」
徐輝祖道:「他四處在京城裡對人說自己是天策上將,又縱容自己的護衛在京畿附近欺人,不只如此,他隔三差五就帶人出去遊獵,踩壞了不知多少莊稼,官府不敢管束。」
「我知對陛下和娘娘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任他這般,就算太子再仁厚,怕也要心生嫌隙。這兄弟生了嫌隙,想要彌補就比登天還難了。還是早早讓他去就藩吧,眼不見為淨。」
徐皇后頷首:「你說的對,只是……」
徐輝祖道:「反正娘娘斟酌著就是。」
徐皇后若有所思:「陛下賜他天策衛,確實不該。」
只是徐皇后苦笑,其他的事,她總能鎮定處置,唯獨漢王這個兒子,她有時也沒有辦法,便道:「你這個做人母舅的,也該去管一管。」
「我哪裡管得住。」徐輝祖搖頭。
「對了。」徐皇后見兄長愁眉苦臉的樣子,便笑了笑道:「聽聞張安世在練兵?」
「這……」徐輝祖有些尷尬。
「你沒去見過嗎?」
徐輝祖苦笑道:「少年人兒戲而已。」
徐皇后便也笑起來,她雖是女流,可畢竟是徐達之後,靖難期間,甚至親自披掛上陣,守過北平城。
可謂巾幗英雄,卻不是尋常人可比。
「他若是有心,你可以調教他一二。」
徐輝祖點點頭:「等他長大一些再說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