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大賺

李希顏道:「敢問大師兄,可看過我那一篇《致良知》嗎?」

張安世道:「看是看過。」

李希顏頓時精神振奮:「如何?不知裡頭有什麼錯誤,還請大師兄指摘一二。」

張安世心說,我他孃的就曉得心學的一些皮毛,上輩子拿一點東西去騙妹子的,當然,直到最後張安世才發現,這玩意騙不到妹子,人家聊的是保時捷、愛馬仕。

張安世心虛地道:「寫的很好,簡直與恩師所言的不謀而合。」

「是嗎?」李希顏大為驚喜,感慨道:「哪裡,我不過是拾人牙慧而已,大師兄,我還有一問,這致良知,是否以行致知,因而是知行合一的補充嗎?」

「啊……這……」張安世沉默了片刻,道:「應該是吧。」

李希顏道:「大師兄……是否……覺得我過於愚鈍,所以……不肯賜教?」

「不不。」張安世忙道:「恩師為何以心為本呢?這是因為心即萬物,這心,其實就是感悟的意思,所以陽明先生的學問,最重要的在於感悟,懂不懂?你多體會,多感悟,自然無師自通。」

李希顏聽罷,一臉驚訝之色,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知行合一,這知……竟是如此,我明白了。哎,大師兄,我實在慚愧,竟是如此愚昧,見笑了。」

張安世便笑道:「無妨,你已經很有本事了。」

「那以後若是我還有什麼感悟,能否和大師兄討教?」

張安世道:「可以。」

他打定主意了,無論對方想出啥來,自己說對對對就完事了。

李希顏卻又道:「對了,先生還說過,要光大門楣,這其中,不知是何緣故?」

張安世此時來勁了,他道:「因為現在的讀書人,都誤入了歧途,他們將八股當做自己的目標,將存天理、滅人慾當做自己的準則,不只如此,他們還崇尚皓首窮經,每日只讀那四書五經。」

「恩師這學問,便是要將天下的讀書人,從這企圖中解放出來。解放思想,你懂不懂?意思就是,四書五經沒有必要讀太多,因為理義早已根植於人心了,既然你都已經知道理義為何物,那麼為何還要從經書中繼續去尋求所謂最終的答案呢?」

李希顏聽罷,鄭重其事起來:「老夫讀了一輩子的書,越讀越糊塗,原來在此。」

張安世道:「連李師弟尚且讀了一輩子書,都越讀越糊塗,那麼其他讀書人呢?他們太可憐了,只有解放他們的思想,才可以解脫他們,這也是陽明先生的本意。」

其實心學在王守仁死後,早就衍生出各種五花八門的學派,大家各執一詞,說什麼的都有。

張安世當然不免新增自己的私貨,當今天下的問題,是讀書人讀的書不夠多嗎?

當然不是!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那四書五經讀得太多了,許多人讀了一輩子,有什麼用?

可怕的是……這些讀書人,他們讀書還內卷,這等無用的四書五經,數百年來,無數最聰明的讀書人,卻花費了一輩子,只為比別人讀得更多一些。

這對於整個天下而言,是一種極大的浪費,偏偏這些人還樂此不疲。

李希顏一聽,肅然起敬:「先生不慕名利,卻也有正本清源,匡扶天下之心,此等大德,真是罕見。我等晚生後輩,當竭盡所能,完成先生遺志。對啦,師兄……不知恩師是否遺下什麼……書冊……或者……」

張安世頓時就道:「只遺下了我,噢,還有三位師弟。」

「師弟?」李希顏大喜過望:「沒想到我與若思師弟還有三位師兄嗎?」

胡儼臉色驟變,好吧,他就是那個若思師弟!

他悄悄地拽李希顏的袖子,示意他別問了。

只見張安世道:「當然,你有些不幸,入門晚了一點,這三位師弟,也是賢人,京城裡一般人稱呼我們是京城四儒。」

李希顏歷來隱居,對外界的事不甚關心,此時聽到京城四儒,不由得肅然起敬,卻是回頭看一眼胡儼:「胡師弟,你別拽我袖子。」

胡儼尷尬得臉羞紅,低著頭道:「我……我幫你整整衣袍,天色不早,此處不宜久留,還是先回……」

李希顏卻是大笑道:「哈哈,今日難得遇到大師兄,怎可無功而返呢?何況咱們還有三位師兄未曾謀面呢!若思啊,今日便是我們六位師兄弟團聚之時,陽明先生在天有靈,得知我們六人團聚,定然欣慰。」

說罷,又看向張安世道:「大師兄,不知三位師兄又在何處?」

胡儼摸著自己的額頭:「哎呀,哎呀,不知怎麼的,我有些頭暈,可能是舊疾復發了。」

張安世立馬就道:「我會治,我會治。」

胡儼臉僵了僵,忙道:「現在好了很多。」

李希顏卻已開始催促了,他興致很高,感覺自己剩餘的生命裡,似乎可以做一件偉大的事。

只有胡儼心情複雜,他有一種,我怎麼就突然上了賊船的感覺。

張安世領著李希顏和胡儼找到了剩下的三位大儒的時候,是在江邊。

丘松正睡在江堤的石板上,露出自己的肚皮,舒舒服服地曬著太陽。

朱勇和張軏則下了江堤,二人踩在淤泥裡,都撅著高高的屁股,二人一齊將腦袋埋入淤泥裡。

張安世看的人都傻了。

「他們在做什麼?」張安世一踹地上的丘松。

丘松眼睛也不張開,繼續拍打自己的肚腩:「二哥和三哥傻了,在比誰憋得久。」

李希顏:「……」

胡儼將腦袋別到一邊去,不忍去看。

終於……張軏噗的一下,將腦袋從淤泥裡拔出來,撲哧撲哧的喘氣。

朱勇這才拔出腦袋,大笑道:「哈哈,我贏啦,我贏啦。」

兩個人腦袋上全是泥,張軏耷拉著腦袋道:「不成,方才我在想心事,再比一次。」

「比就比。」

二人繼續深呼吸,又開始拿腦袋頂入淤泥。

站在江堤上,張安世尷尬地解釋道:「他們大多時候是比較正常的,偶爾才這樣。」

李希顏沒說話。

張安世也不知說點啥。

胡儼尷尬得想摳腳。

只有丘松怡然自得。

總算,李希顏打破了尷尬,道「我方才見此處不錯,聽聞你鎮守此地?」

「正是。」

「那一處是建什麼?」

張安世來了精神:「建書院。」

「書院?」

張安世道:「我謹記著恩師的教誨,想要傳播恩師的學問,既然要傳播學問,當然要建書院。」

「原來如此。」李希顏看張安世是越來越順眼了,至少和其他三位小師兄相比,張安世已經算是眉清目秀了。

陽明先生那樣的大賢人,既然選擇了張安世,一定有其用心,聖賢之心,深不可測啊。

「若是光大聖學,我作為弟子,也想獻上綿薄之力。」李希顏精神奕奕地道。

說罷,李希顏又看向胡儼:「若思,你難道不想奉獻心力嗎?」

不等胡儼回答。

張安世大喜道:「若是我們京城六儒同心同德,何愁大業不興!」

「太好了,哈哈……這陽明書院,將來必能賺……不,必定能光大聖學,造福蒼生。」

張安世手舞足蹈,激動得不得了,領著李希顏在這裡左看看,右看看,主要還是怕他反悔!

這可是帝師啊,有這樣的金字招牌,等於是給招生加了百分之一千的buff。

張安世甚至害怕到嘴的鴨子飛了,慫恿著李希顏立即搬來這裡住。

「這裡簡陋,許多地方還未修繕,可是為了光大聖學,我輩義不容辭,李師弟,你也不希望恩師在天上對我們失望吧。」

李希顏感慨道:「我隱居了一輩子,耽誤的時間太久,所謂聞道有先後,師兄年紀輕輕,就已得師門絕學,老夫雖是行將就木,可怎麼能甘居人後呢?一切聽師兄安排。」

二人樂呵呵地商議著如何光大聖學。

只有胡儼在旁安靜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張安世張羅著讓人去給李希顏搬行李。

李希顏感受到了師兄的熱情,這師兄能處,是真的肯為光大聖學出力的人。

安置了李希顏,張安世便開始趴在桌上,設計招生海報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因而,這海報的設計,尤為重要。

比如那名師指導下頭,少不得要將李希顏的名字加大加粗,幾乎讓李希顏的名字佔據整個版面。

其後就是有請指導胡儼了,胡儼的名字不必太大,但是他國子監祭酒的官職,一定要比斗大。

這是什麼,這就是牌面。

隨即,便讓人將這海報四處散發。

這海報不久之後,便落入了朱棣的手裡。

朱棣很吃驚:「李先生竟去書院……」

「陛下,奴婢聽聞,李先生還和張安世認了師兄弟。現在外頭都傳聞什麼京城六儒。」

朱棣也很是好奇,立馬就道:「是哪六個?」

「其一張安世,其二朱勇,其三張軏……」

朱棣彷彿自己真的吃過x一樣,擺手:「別說了,別說了。」

亦失哈也一臉無語之狀。

朱棣道:「張安世這個傢伙,他不是胡鬧嗎?他一個外戚,還有……朱勇和張軏還有那丘松,那是什麼東西……」

亦失哈低聲道:「聽聞……入學的學費很高,五百兩銀子一個。」

朱棣聽罷,眼睛眯起來:「孔子弟子三千人……張安世也是有志氣的人啊,只是……朕擔心李先生身子吃不消。」

「李先生現在好像變了一個人,腿腳也利索了,說話聲音也很洪亮。」

「是嗎?」朱棣終於露出了點笑容,道:「那就很好,哎……張安世也不容易啊,朕心疼他。這學堂的事,朕也出不了什麼力,你找時間給他遞個訊息,教他好好的教授學問,不要辜負了那位陽明先生的大賢期望。」

亦失哈道:「奴婢遵旨。」

朱棣當即道:「你說他們能招來讀書人嗎?」

亦失哈道:「這……不好說。」

朱棣頷首:「讀書人的事,朕也不懂,管他個鳥。」

搖搖頭,低頭,此時朱棣認真地看奏疏,隨即道:「御史何柳文的奏疏來了,看來真實的情況和安南國的奏報差不多,陳氏絕嗣,朕是該敕封這胡氏為安南國主了。」

朱棣說罷,沉吟片刻,道:「再交內閣議一議吧,若是沒有問題,就擬旨。」

亦失哈點頭。

這所謂的安南國的事,其實就是安南國的大臣們聯名向大明奏請,說他們的國主陳氏因為沒有兒子,宗親也都斷絕了血脈,此時安南國已經沒有了君主。

希望大明能夠冊封安南國中德高望重的輔政太師胡季犛為國王。

朱棣聽聞了這件事之後,倒是沒有輕信安南國群臣的話,而是派出了御史何柳文入安南,瞭解情況。

現在何柳文不辱使命,大抵地說明了安南國的情況,這安南國確實王族絕嗣,而且胡季犛這個人是安南國的太師,有著很高的聲望,可以冊封王爵。

朱棣並沒有為此事,用太多的心思,既然安南那邊沒有意見,這胡季犛當國王,也無不可。

朱棣在奏疏裡,提硃筆畫了一個圈。

…………

「阿舅,阿舅……」

張安世沒理這個傢伙。

身為大儒,李希顏的大師兄,張安世懶得和朱瞻基多說什麼。

「阿舅……」朱瞻基一路跟著張安世。

張安世則是一溜煙的先去給太子妃張氏問安。

張氏笑吟吟地看著張安世:「聽說你還拜了師。」

張安世道:「哎,可惜恩師已經仙去,我很想念他。」

張氏笑道:「這是我們張家祖宗有德,你姐夫聽了,高興得一宿沒有睡好,不過你現在也算是讀書人了,一定要小心謹慎。有許多人對你頗有微詞,所謂樹大招風,就是如此,知道嗎?」

張安世噢了一聲,便問道:「姐夫呢?」

張氏道:「他清早去和內閣議事了,說是什麼關於安南國的事。」

「安南國?」張安世詫異道:「是不是要冊封安南國的國王。」

「你訊息倒是靈通,那前往安南的御史也才剛剛回京呢,你就曉得了?」

張安世心裡想,這個御史……應該是到了安南之後,收受了安南大量的賄賂,所以才拼命給篡位的胡氏說好話。

「是啊,我師弟們多,有什麼訊息都知道得早。」張安世找了一個藉口道。

張氏道:「待會兒……那何御史也要來東宮,你可以見一見,此人與解學士乃是同年,也是一個頗有學問的人,為人剛直,陛下和你姐夫都很器重他。」

張安世聽罷,心裡只是想笑,不過細細一想,這人若是不受朱棣信任,只怕也不會被派去安南瞭解安南的情況了。

可實際上呢?安南這事,卻是弄出了歷史上一個大烏龍!

那胡氏,其實就是安南的曹操而已,殺光了安南王的宗室子弟,然後脅迫安南的大臣一起上奏,請立胡氏。

至於大明派去的使者,也就是那位御史何柳文,當然是在安南被胡氏餵飽了,不知塞了他多少金銀,反正那地方山高皇帝遠,何柳文說什麼,大明朝廷都會相信。

結果就是……大明君臣們,被安南人耍了個團團轉,直到一個安南宗親子弟僥倖活下來,一路隱姓埋名進入大明,抵達了南京城告狀,事情才敗露了出來。

這大明君臣的臉都丟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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