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高中會元

不存在的,這不是現場檢驗了?

這人是有真水平。

南方讀書人佔據了大量的名額,尤其是第二名到第七名都被江西讀書人佔去了,可第一名卻是北直隸籍的人,還能咋說?

只能說技不如人。

張安世叉手,哈哈大笑地道:「曾同學也考的很好,能中第二,也教人欽佩。我實不相瞞,我這學生,沒什麼本事……從前一直都在正義堂裡讀書,數月之前,連文章都做不全。」

曾棨等人大驚失色。

數月功夫……就脫胎換骨嗎?

太可怕了!

讀書人們也鴉雀無聲,只覺得今日發生的事,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張安世道:「都多虧了我的教導,師者,授業解惑者也,我很慚愧,平日裡花在顧興祖身上的時間太少。」

「……」

大家沒耐心聽了,這種吹噓之言,讓人心裡只有煩惱。

可張安世卻津津有味地道:「不過幸好,他還算是刻苦,總算沒有枉費我的苦心,到底還是學到了我三四分的本事。」

「嚯……」

大家已經分不清,這吹噓的成分有多少了。

只見張安世繼續道:「不過嘛,我這幾日,將我的八股心得,修了一部書,此書名叫‘張安世八股筆談’,現如今已上了各處的書鋪,裡頭都是我對八股的一些心得,耗費了我大量的心血,都是一些淺薄見識,只怕要讓大家見笑啦。好啦,好啦,都讓一讓,讓一讓……」

說罷,在所有複雜的目光之下,張安世等人……揚長而去。

…………

顧家。

此時此刻。

幾個都督提著一罈老酒,登門造訪。

顧成聽聞,連忙親自迎接。

當初大家都是熟識的,顧成從前還是開國功臣,只是此後投降了朱棣,又成了靖難功臣,因而和魏國公徐輝祖,也算是老相識。

大家落座後。

「啥也別說,喝酒。」朱能笑嘻嘻的道。

幾盞酒下肚。

話便多了。

朱能拍拍顧成的肩道:「俺們都曉得,你孫兒參加科舉了,俺想說,堂堂鎮遠侯之孫,將來自有爵位繼承,科舉算個什麼東西。老顧啊,你比俺年長,咱們不稀這什麼狗屁進士,你別往心裡去。」

顧成有點懵:「啥……啥意思……」

丘福嘆口氣,一臉遺憾地道:「沒啥,沒啥,他就是這個樣子,喜歡亂說話,一喝酒就犯渾。」

顧成反而心驚膽戰起來,不由道:「你們咋好像話裡有話,有話就說啊,不說,俺心裡瘮得慌。」

丘福便道:「也沒什麼,只是聽說,你孫兒為了會試的事,都哭了,哎……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那些什麼博士……非要他會試,這不是開玩笑嗎?咱們什麼人,是將門!將門子弟,和讀書人湊什麼熱鬧!」

「老顧,你別往心裡去,其實會試就這麼一回事,誰稀罕去考,咱們子孫都不是讀書的料,入他孃的……我可有言在先,這定是張安世的餿主意,你是曉得俺兒子的,俺兒子那麼傻,想不出這樣狗屁倒灶的事。」

顧成:「……」

「對對對。」朱能也連忙趁機道:「俺兒子也想不出,你看看俺就知道,俺都這麼傻了,俺兒子還能好到哪裡去,咱們有言在先哪,這冤有頭債有主……」

魏國公徐輝祖聽罷,心裡不舒服,鄙視地看了一眼朱能和丘福,便低頭喝悶酒。

顧成臉色很不好看,怎麼感覺這些人是故意來戳心窩子的?

他道:「俺孫兒……很努力。」

「是是是,曉得他努力,是個好孩子。」朱能道。

顧成嘆息道:「考不上……肯定是考不上的,可是有志氣。」

「對對對。」丘福和朱能都一拍大腿:「有志氣,有志氣,男兒就要有志氣,所謂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不過,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說不準,他運氣好……真僥倖中了呢?」顧成帶著幾許期望,小心翼翼地道。

朱能眼珠子一瞪:「憑他?」

丘福壓壓手:「朱老弟,你別這樣說,老顧心繫自己的孫兒,這也情有可原嘛,誰不希望自己的子孫有出息呢?」

「不過老顧啊……不是俺說,你孫兒考試時都要哭著喊著做不了題,這會試是那些寒窗苦讀了十數年的讀書人乾的事,你那孫兒,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再好好想想,仔細一些地想一想,可能嗎?」

顧成聽罷,便再不吱聲了。

他想過,沒可能。

於是禁不住眼眶有些紅了:「俺也曉得……只是……平日裡見他這樣刻苦,如今名落孫山,心裡一定很不好受,哎……不說啦,不說啦,兒孫自有兒孫福。來,喝酒,喝酒,一醉方休。」

眾人舉杯,盡都想著心事,各自無言,只是埋頭喝酒。

「鐺鐺鐺……」

外頭突然傳來鑼響,熱鬧非凡的樣子。

突然有門子跌跌撞撞地來,口裡慌忙地道:「老爺,老爺……外頭有人……圍了咱們宅子。」

顧成此時醉醺醺的,還未說話……

朱能已罵罵咧咧:「他孃的,來者是誰?」

「是來報喜的,報喜的,孫少爺……孫少爺……他高中了!」

酒桌上的幾人,先是猛地沉默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顧成率先豁然而起:「高中?高中啥啦?」

「小的也不知道,都只說是來討喜錢的……老爺快去看看。」

嗖的一下,那一員老將,便無影無蹤。

只留下朱能幾個面面相覷。

而後,這幾位也連忙離席,匆匆到前院去。

此時,這前院的門,已開了。

一窩蜂的人湧入進來。

為首的是應天府的差役,敲打著銅鑼。

後頭幾個幫閒,吹著跑調子的嗩吶。

至於一路圍看來的百姓,就更不知多少了。

每到放榜的時候,前去報喜都有利可圖,那高中的人家,就算再拮据,也捨得拿出錢來打賞。

所以圍攏的人越來越多。

顧成一過來,當面便有差役上前,手裡拿著紅紙,高呼道:「恭喜,恭喜侯爺……」

顧成帶著幾分戰戰兢兢地道:「恭……恭喜什麼……何喜之有……」

他是何等鎮定自若的人,即便是在沙場上,無數的刀光劍影,也不曾皺眉頭。

可現在,卻心亂如麻。

「恭喜令孫顧興祖高中……」

此言一齣,顧成的身子有些支撐不住,雙腿開始像踩在棉花一樣。

高……高中了。

「是……是嗎,我孫兒中了進士……這……這如何可能……」他哆嗦著嘴,嗓子發顫。

「千真萬確!」

「哈哈哈哈……」顧成開始大笑起來。

一下子,胸脯突然挺直了。

他覺得,這輩子值了,都值了,就算現在讓他死也甘願。

大明開國,還沒有勳臣子弟高中進士的先例,而他家孫兒,直接打破了這個記錄。

這才是最可怕的事,這就意味著,自己的孫兒成了整個大明前無古人,可能也後無來者的勳臣楷模。

他顧家……難道還怕沒有聖恩嗎?

憑著這樣的家世和資歷,無論將來是封侯拜相,都是輕而易舉。

顧成狂笑。

這報喜的人還沒說完呢,急的不得了。

後頭朱能幾個聽了,一個個瞠目結舌,老半天說不出話。

那報喜之人繼續道:「侯爺……侯爺,令孫高中的乃是榜首……乃今科會元……」

「哈哈哈……」

本還在狂笑的顧成,突然笑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朱能幾個,亦是一臉震驚,眼睛已經瞪得比銅鈴還大。

顧成低聲呢喃道:「會元……會元……那是不是等於是首功?就像……開國的時候,李善長那般……」

報喜之人道:「就是今科,再沒有人比令孫考得好的了,令孫技壓全天下的讀書人了。」

噗通……

顧成一下子栽倒在地。

「……」

侯府亂成了一團。

無數人驚叫。

還好朱能專業,上前一把將顧成抓起來,直接用物理療法,左右開弓,啪啪兩個耳光。

顧成總算醒了過來,隨即拼命咳嗽。

而後:「哈哈哈哈哈……你們都聽見了吧,我孫兒乃是會元,我孫兒是會元,我打小就曉得他聰明,他爹還沒死的時候,也很聰明,天佑顧家,此乃吾兒在天有靈啊……」

說罷,顧成又嚎啕大哭起來。

哭過之後,顧成一軲轆翻身起來,此時,居然絲毫沒有侯爺的莊嚴,抓著人便道:「我孫兒是會元啦。對啦。對啦,虧得有張安世,虧得有張博士,張博士教導有方,教導有方啊,哈哈哈啊……」

一旁的朱能忍不住咕噥道:「俺兒子也有功勞的……」

不過這話,終究是酸溜溜的。

丘福:「……」

魏國公徐輝祖,臉上掠過了一絲不經意的喜色,他竟覺得自己的腰桿子,也直了不少。此時,可以俯瞰丘福、朱能,堂而皇之的投去鄙視的眼神。

「賞,都有重賞,來的都有賞,哈哈,來人,來人,給大家打賞,擺流水席,擺三條街的流水席,讓左右親鄰,都他孃的吃三天。」

大哭之後,顧成叉手,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要錢有何用,子孫有出息……這家業就敗不了,每人三兩銀子,重賞。」

報喜之人聽罷,高興得不得了,這裡真是來對了,去別人家報喜只是賞錢,這兒是直接給銀子。

此時,顧成回頭,看丘福等人,笑道:「哈哈,今日老夫還有事,只怕就招呼不了諸位兄弟啦,你們自便,自便。」

丘福:「……」

於是丘福幾人悻悻然地出了侯府,狼狽如喪家犬。

「啊呸。」朱能罵罵咧咧道:「早曉得,俺得告訴他,俺兒子也有功勞。我咋就這麼傻,我是昏了頭啊!」

…………

武樓裡。

此時,朱棣正在這裡高坐著。

太子朱高熾欠身坐在朱棣的下頭。

想來湊熱鬧的漢王朱高煦卻只能站著,他有些委屈,父皇已經越來越對他輕視了。

解縉四人清早已經來複旨。

他們只能負責閱卷,圈定中榜之人,排定名次。

此後就沒有他們的事了,因為為了公正,必須確保考官在揭榜之前,不知中榜者的姓名。

所有圈定的卷子,都會由專門的人負責整理,而後制定出榜文張貼。

解縉幾人,只曉得高中者的文章是哪一篇,現在卻還不知中榜者是誰。

當然,他們現在很期待。

在舉人們入京之前,他們便知道有不少同鄉中的優秀後輩們參加此次科舉。

譬如曾棨,還有周述、周孟奇幾人,卻不知他們這幾人,能否金榜題名。

「榜文還未送來嗎?」朱棣顯然對於此次科舉,也頗為關心。

「陛下,榜文一出來,還未張貼之前,就會有專門的人火速送榜入宮,只是紫禁城距離貢院有一段路,只怕要耽誤一些時間。」解縉上前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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