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京城五大名儒

顧興祖被打懵了。

顧成的心很痛,在流血,他從沒有打過自己的孫兒。這一巴掌,打在顧興祖的身上,卻比割他顧成的肉還要痛。

顧成同樣哭了,眼含熱淚,道:「孫兒啊,我的親孫兒啊,你怎麼還不懂事,你能遇到這樣的名師,是咱們顧家,也是你的福報啊……」

顧成更咽道:「你這個時候打退堂鼓,從此便再沒有銳志了,大丈夫在世,當逆水行舟,怎可臨陣逃脫?你今日要去貴州,就等於是做了逃兵,軍法之中,逃脫者死!」

顧興祖嗚哇一聲又哭。

顧成抱著他的頭,老淚縱橫:「乖,乖,是阿爺的不對,可是你要聽話,你要聽話啊,咱們顧家人……即打算去考進士,哪怕是考中的機會絲毫沒有,可也要去考,只有這樣,才能對得住自己。大丈夫一諾千金,哪怕被人嘲笑是自不量力,也斷不可退縮。」

顧興祖什麼話都說不出,只有哭的更大聲。

…………

自打交卸完了東宮的差事,楊士奇便又回到了翰林院。

他又回到了當初平淡的日子,生活中沒有了波瀾。

偶爾,他會回憶起張安世,總覺得那個少年,其實並沒有那樣的可恨,雖然偶有調皮,但是真遭人嫉恨不起來。

不過………這樣的人,至少會惹來大麻煩的,人不可放浪形骸啊。

今日,楊士奇清晨便來到了翰林院點卯。

只是……他眼皮直跳。

左眼跳災,右眼跳財。

無分左右的話,他覺得以自己現在的處境來說,發財的機會沒有,災禍倒是很有可能。

楊士奇心裡嘆息,轉而又想到那位大恩人郭得甘。

迄今他也沒有打聽到那位素未平生的郭先生下落,這位郭先生慧眼識珠,一定是個極了不起的人,或許……和那黑衣宰相姚廣孝一樣。

每每想到這裡,一股崇敬之情便油然而生。

進入卯房,堂官和親來點卯的幾個編修和侍講正在說著閒話:「是嗎……郭得甘就是他?」

有人驚呼:「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我聽宮裡人說的……」

楊士奇一聽,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略帶激動,忙是上前作揖:「諸公所議的郭得甘……他怎麼了?」

堂官呷了口茶,笑吟吟地道:「楊侍講難道還不知道嗎?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郭得甘,這郭得甘,其實就是張安世,張安世你知道不知道……」

楊士奇愣愣地站在原地,渾身打了個冷顫。

堂官後頭說的話,他是一字一句也沒聽不進去了。

只是如夢囈一樣,反覆唸叨:」怎麼可能是郭得甘,怎麼可能……」

「楊侍講,楊侍講……」

楊士奇恍惚之間回過神來。

眾人都用關切的眼神看他。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這些日子,楊士奇都在翰林院的文史館中整理實錄,對外界的事不甚關心。

可現在……他心裡像被投入了一顆大石,心湖被激起了千層浪。

「楊侍講……」

他恍惚之間,聽到有人喚他。

楊士奇才打了個激靈,茫然地看著同僚。

下一刻,心裡猛地產生了一個念頭,於是抬腿,心急火燎一樣,奪門而出。

那堂官在後頭叫著:「楊侍講,你沒點卯呢,你沒點卯呢,不點卯可是要扣俸祿的,楊侍講……喂喂……這咋了,好端端的得了失心瘋……」

楊士奇衝出了翰林院,心急火燎地先跑到了張家。

卻得知張安世居然去了國子學。

國子學?

楊士奇顧不得這許多,又一路氣喘吁吁地往國子學趕去。

等他經人指點抵達了國子學正義堂的時候,卻聽到張安世咆哮的聲音:「入你娘,你到底有沒有用心學……」

楊士奇站在正義堂門口,張望著張安世正對一個國子學的監生齜牙咧嘴。

楊士奇看著這個奇怪的傢伙,怎麼也無法將張安世和那世外高人一般的郭得甘聯絡在一起。

「呀。」張安世倒是注意到了楊士奇的存在,驚訝地道:「楊侍講怎麼也來啦?」

楊士奇深吸一口氣,努力地剋制自己的情緒:「張公子……你這是……」

張安世很直爽地道:「這不是因為我才華出眾,我的恩師胡儼,你曉得吧,他得知我這樣學富五車,所以舉薦了我,陛下便徵辟我為國子學博士,你看,我正在授課。」

就他?

楊士奇:「……」

張安世道:「楊先生,你咋不說話了呢?」

楊士奇:「……」

雖多日不見,張安世倒還是看出了楊士奇與往常的不同,便道:「你今天很奇怪。」

終於,楊士奇還是接受了這個難以接受的事實。

他吁了口氣,而後後退一步,正了正衣冠,這才伸出手,將雙手拱起,身子欠下,畢恭畢敬的作了一個長揖:「恩公在上,請受楊某一拜。」

張安世此時已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楊士奇發現了,他倒是很灑脫地道:「誒,不必多禮,這不算什麼,我是久仰楊侍講的才學,當日才說了一些好話而已,楊侍講言重了。」

楊士奇卻是固執著行了一個大禮,才感激涕零地道:「說來慚愧,楊某有眼無珠。」

「哪裡,都是自己人……」

張安世越表現得不在乎,楊士奇則越是在乎,他急眼了,額上青筋都要爆出來:「楊某得張公子這樣大的恩惠,便是當牛做馬也難報萬一。」

張安世卻是道:「先不說這些,我們談正經的事,我姐夫要主持科舉,你認為如何?」

總算成功轉移了話題,楊士奇是個十分有遠見的人,怎麼會不知這其中的玄妙?

他皺眉:「科舉之事,不說茲事體大,且這其中的矛盾,實在不勝列舉,稍有差池,只怕連太子殿下,也未必能抵得住壓力。」

「你只看到了壞的一面,卻沒有看到好的一面。」張安世道:「若說姐夫事情辦成了呢?陛下這分明是試一試姐夫的本事,只要能辦成,那麼在陛下心目之中,我這姐夫就是最佳的繼承人。而且一旦辦成,天下讀書人也都對此滿意,那麼姐夫便算是眾望所歸了。」

明朝的情況和其他朝代不同,尤其是永樂朝,歷朝歷代,許多皇帝是生怕自己的兒子實力過強,因此引發皇帝和太子之間的猜疑。

可在永樂朝,朱棣所憂慮的,卻是自己的大兒子性格軟弱,會變成第二個建文皇帝,駕馭不住藩王和勳臣不說,還被讀書人糊弄。

朱棣喜歡漢王,不是沒有道理的,漢王在軍中的威望很高,而且性格也剛烈,天下交給這樣的手裡,才能駕馭住天下臣民,至少……朱棣是這樣想的。

當然,太子身體肥胖虛弱,也是原因之一。

楊士奇若有所思地道:「話雖如此,可南北讀書人的問題,積弊已久,彼此矛盾重重,連太祖高皇帝都無法妥善處置,不得已之下,直接改變科舉的章程,痛下殺手來解決問題,太子又如何能解決呢?」

楊士奇顯然認為太祖高皇帝的辦法很不妥。

畢竟科舉是太祖高皇帝定下來的,規則也是朝廷定下,你定下了規則,可結果出來的時候,你卻不承認,不承認便罷了,還將主考官弄死了,轉過頭自己重新圈定出新的進士。

這樣的做法,雖然解決了一時的問題,卻也讓天下人對於科舉的公平性,產生了質疑。

張安世笑著道:「太祖高皇帝不能解決,不代表我的姐夫不能解決,不是我張安世吹牛,我姐夫有大貴之相,是天下一等一的賢太子,當然,主要還是有我這麼一個左膀右臂,我現在已經想到了萬全之法。」

楊士奇:「……」

楊士奇畢竟是讀書人,聖賢之書裡,一直教導人要謙虛,他見不得一個人走到哪裡,都有牛在天上飄。

不過……畢竟是自己的恩公,楊士奇只保持微笑。

卻聽張安世道:「不過此事,我正好缺一人協助,楊侍講,要不你來幫我吧。」

「啊……」

「你不肯嗎?」

「恩公不棄,楊某願效犬馬之勞。」

「果然好兄弟。」

「……」

「來來來……」張安世手指著臉都哭花了的顧興祖:「楊侍講來幫我看看,此子根骨如何,有沒有進士之象。」

楊士奇驚訝地看著一臉搓樣的顧興祖:「啊……這……」

楊士奇將張安世拉到一邊,低聲道:「恩公……使不得啊,此子,以吾觀之……」

張安世卻是打斷他道:「你有沒有看他寫的文章,你看一看就知道。」

說罷,張安世取了一份文章給他。

楊士奇不得已,只好低頭去看,苦笑道:「如此文法,實在……哎……只怕中一秀才都勉強。」

這是實在話。

張安世則是笑了:「這科舉,不還有許多日子嗎?現在是秀才,將來就是進士,他骨骼輕奇,聰明睿智,我覺得他一定能有大成就。」

楊士奇保持沉默。

張安世便又道:「我請楊侍講,只幫一個忙,那便是幫我看看他的文章,我不懂八股的,正因為我考不上,所以只好將希望寄託在顧興祖的身上,他是我們京城四大名儒的希望啊!」

楊士奇詫異道:「京城四大名儒?」

張安世指了指自己:「自然是我和三兄弟。」

楊士奇:「……」

看著楊士奇的表情,張安世急了:「你不相信?我告訴你,胡儼公都是這樣說的,若不是因為我們才華出眾,怎麼可能在此徵辟為博士和助教。」

楊士奇覺得今日接受到的訊息實在太多,已經到了無法理喻的地步。

張安世道:「我就說一句話,你到底願不願意幫吧。」

楊士奇便道:「恩公所請,楊某怎好不願意,只是……」

接下來的話,張安世沒心思聽了,大喜道:「這樣一來,咱們的隊伍又壯大了。哈哈……」

說著,張安世又道:「有了楊侍講的幫助,再加上我們京城四大名儒……現在咱們是京城五大名儒,再過不久咱們京城五儒名震天下的日子就要來了。」

楊士奇很是認真地道:「學生有個不情之請。」

張安世道:「你說。」

「能不能……不要將楊某和四儒並列,恩公是瞭解楊某的,楊某這個人……不喜歡合群。」

…………

推薦一個帥哥的書《大明朝的鹹魚皇子》。

此外,感謝本書第十三名盟主‘阿童木an’的盟主打賞,老虎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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