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朕不打死你不姓朱

撲通一下,腿就軟了,而後跪倒在地。

朱高煦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好像……沒起到他預想的效果啊!

郭德剛應該是認識他的父皇的才對,而且關係匪淺。

可是……

只見朱棣霍然而起。

然後,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繼續打量著郭德剛。

之後,他撿起了案頭上的紅紙。

紅紙上觸目驚心的依舊還寫著:「眉清目秀」四個字。

可再看眼前這人,長相醜陋,一身萎靡,就這個慫樣……

再也忍不住了,朱棣咆哮一聲:「你就是那個郭德剛?」

郭德剛本就滿心驚懼,這時直接嚇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說話!」

徐皇后覺得自己頭暈,她扶住自己的額頭,腦袋開始搖搖欲墜。

朱棣氣咻咻地罵道:「再不說話,朕便剮了你!」

朱高煦:「……」

郭德剛這時候終於有了反應,一種說不出的求生欲,讓他立即振作了精神,緊接著,開始嚎叫了起來:「是,是,俺……俺……草民就是郭德剛。」

朱棣聽到這果然就是紅紙上的郭德剛,已是怒得說不出話來了。

哪怕這個傢伙,生得平平無奇,他也勉強能接受。

可眼前這個獐頭鼠目、賊眉鼠眼之人……

朱棣憤怒地道:「誰,是誰選的此人!」

朱棣心裡悲憤,他想到了魏國公,想到了那個從小到大一起的玩伴,還想到了徐皇后,想到了這麼多年來,夫唱婦隨。想到了徐靜怡那個溫柔可人的孩子,可現在……一切美好和不美好的東西,在這瞬間被人摔破了。

朱棣怒不可遏,再一次大喝:「是誰選了一個這樣的人?」

郭德剛嚇壞了,磕頭如搗蒜,口裡道:「饒命,饒命啊……我……我……我不想來的……」

不想來……

這不說還好,真是越說,朱棣越是憤怒。

這時,已有一個宦官悄無聲息地入殿,跪在了郭德剛的身邊。

這宦官已嚇得身如篩糠,驚懼地道:「陛下……奴婢……是奴婢……」

朱棣咬牙切齒:「是你選的?」

「是,是……不……不是……」宦官正是崔順通,他要嚇死了。

朱棣胸膛起伏,氣的有些說不出話來:「你……你……」

崔順通連忙道:「陛下……奴婢也覺得有問題,只是……只是漢王殿下……漢王殿下說……這是宮中屬意的人選,奴婢心裡想……既是宮中屬意了,奴婢哪敢……擅自更改哪,所以……所以就……」

朱棣聽到漢王二字。

猛地想到,朱高煦近來一直都在誇耀自己的那個所謂兄弟。

這……便是他那兄弟?

朱棣的眼睛,像電一般地射向了朱高煦。

朱高煦驚呆了。

好像有點不對啊。

而這時候,開始有人嚎啕大哭。

正是那嚇得六神無主,又滿滿求生欲的郭德剛。

郭德剛更咽道:「饒命啊,陛下饒命啊,這和我沒有關係啊,這都是漢王的主意……我……我只是一個學徒,一個醫館的學徒,草民……草民冤枉啊。」

朱棣眼珠子瞪大了:「學徒?這上頭不是寫著仕宦之家?」

崔順通這個時候……腦袋一歪,直接暈了過去。

朱棣咆哮:「還有多少事弄虛作假,今日不說清楚,朕誅你滿門。」

郭德剛打了個激靈,慌忙地道:「草民……本來好好的在醫館學徒,結果……卻突然有人,將草民抓了去,用酷刑……用酷刑……他們打草民的耳光,用鉗子翹草民的牙,將草民的腦袋浸入尿桶裡……」

這時候,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朱高煦打了個冷顫。

郭德剛繼續哭訴:「草民熬不過啊,他們一遍遍的問,草民是不是那個郭德剛,草民若是不答應,他們便要將草民往死裡整,草民熬不過了,於是……便供認不諱……」

朱棣已氣得渾身發抖。

徐皇后覺得頭暈目眩,臉色都白了幾分,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切起來。

「好傢伙……好傢伙……」張安世原以為自己是來看未來的新郎官,誰曉得……竟是來看熱鬧的。

「草民答應之後,他們便帶草民去見了漢王,漢王問東問西,草民不敢不答應啊,漢王還帶人給草民去給人治病,稀裡糊塗的就治好了,後來……漢王還說……說要和我做兄弟,說要將自己的妹子嫁給草民……」

朱棣:「……」

到了這個時候,朱棣已經說不出話了,他這輩子,想來也沒遇到過這樣荒唐的事,何況這樣荒唐的事,竟還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這時候,郭德剛已如發洩一般,將自己這些日子擔驚受怕的事都抖了出來:「草民一聽這個,便嚇壞了,草民這個模樣,哪裡有什麼資格高攀的起魏國公府,更不必說,草民已經娶妻,連孩子都兩個了。」

噗……

氣血翻湧的朱棣,一口氣提不上來,喉頭一甜,差點要嘔出血來。

「入你娘,入你孃的……」朱棣沒有管顧自己的身體,眼睛瞪得比銅鈴大:「你他孃的都已娶妻生子了?」

「呀……」朱高煦這時候也開始急了,他下意識地道:「你還娶妻生子了,你為何不早說?」

朱棣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如果說,在此之前,這還可以解釋說自己這個兒子是個智障,可現在……這個問題的性質又變了,這已經是漢王喪心病狂的問題了。

郭德剛這個時候,哪裡還敢隱瞞,哭喪著臉道:「我……我……草民心裡苦,可是草民不敢說呀,草民生怕說了,他們……他們要將我碎屍萬段。我此前隱瞞了,是害怕他們尋我妻兒老小……草民苦啊,草民這些日子,無一日不是戰戰兢兢……」

朱棣閉上眼睛,他只能閉上眼睛,他已經不敢去看郭德剛的醜態了。

魏國公之女,差點要下嫁的竟是……一個已經有了妻兒的粗漢。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中山王徐達若是在天有靈,只怕晚上都會找他朱棣,非將他朱棣掐死不可。

郭德剛繼續道:「草民……草民實在……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啊,草民早就想跑了,可漢王府那兒,防衛森嚴……漢王雖然一直叫俺先生、先生的,可草民……也不知道他弄什麼名堂,只是覺得自己好像隨時都可能被漢王殿下殺死……」

朱棣突然道:「別說了,你不要再說了。」

這大喝一聲,郭德剛此時……已嚇尿了褲子,一股腥臭異味傳出。

朱高煦也已嚇著了,他不由地道:「你不是郭德剛,你不是郭德剛?」

「我是郭德剛啊,我是……」郭德剛道。

可這個時候,朱高煦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當然……朱棣就算再蠢,似乎也好像明白了什麼。

而恰恰在這時候,突然傳出亦失哈的驚叫:「娘娘,娘娘……您這是……您這是……」

卻見徐皇后實在無法承受這朱高煦的驚喜,終於一頭歪了下去。

亦失哈和太子妃張氏,還有定國公府的命婦,忙是七手八腳地上前施救。

朱棣臉上雖憂心,可見這麼多人上前,卻沒管那頭。

他口裡好像要噴出火來,跺腳道:「朕這是做了什麼孽啊!」

張安世見狀,已經開始拽著有點迷糊的朱瞻基,往殿中的角落裡躲。

朱高煦連忙解釋道:「父皇,你聽兒臣說,你聽兒臣說啊……事情……事情並非是父皇想的那樣……兒臣其實也是為了為父皇分憂,想著父皇每日唸叨著郭德剛……」

朱棣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朱高煦。

朱高煦拼命解釋:「兒臣是病急亂投醫,兒臣……」

猛地一下……

朱棣突然爆發出怒吼。

而後,提著拳頭便朝朱高煦面前衝:「孽子,老子今日不打死你,便不姓朱。」

朱高煦一看,嚇得臉都白了,他身子靈活,身子也極好,扭頭便跑。

於是……一個追,一個沒命的跑。

「父皇,你聽兒臣解釋啊……父皇……兒臣是您的兒子啊……」

「畜生……畜生……你這畜生!」

張安世看得眼花繚亂,只看這二人,一下子從東跑到西,又一下子從西跑到東。

張安世很貼心地捂住了朱瞻基的眼睛,低聲道:「別看,看了要學壞的。」

終於……

朱高煦被朱棣一腳踹倒。

他臀部受創,而後一個撲街,直接砸倒在地。

下一刻,朱棣已按著他的肩,將他按在了地上,隨即就掄起了拳頭,便開始猛錘。

「父皇……哎喲……父皇……」朱高煦慘叫。

朱棣怒不可恕地罵道:「朕沒有你這樣的兒子,朕斷子絕孫也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你這畜生啊,朕萬萬沒有想到,你竟喪心病狂到這樣的地步。」

一拳拳下去。

張安世躲在角落裡估量,若是換做是自己,不吹牛的說,只怕這個時候肯定已經給錘死了。

偏偏這漢王朱高煦行伍出身,身體壯得像牛犢子,居然在這個時候,還能中氣十足地哇哇大叫:「饒命啊,饒命啊,父皇,我要死啦,我要死了啦。」

張安世蹲在角落裡,低聲對朱瞻基道:「小子,看到了嗎?人要學聰明,以後遇到這樣的情況,在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叫喚,得趕緊歪著腦袋先裝死。」

朱瞻基掰下張安世捂著他眼睛的手,直看得津津有味。

朱高煦開始叫得更加慘烈。

終於,朱棣披頭散髮,渾渾噩噩地站了起來。

他怒極了,一頓毒打之後,他茫然地看著四周。

這裡早已是一片狼藉,宦官們跪了一片。

其他的貴人們,則擁著徐皇后。徐皇后顯然是剛剛醒轉,緊接著,眼睛就紅了,開始低泣。

朱棣拼命地喘著粗氣。

朱高煦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不甘心,他心裡滿是悲憤。

於是他嚎叫道:「兒臣……兒臣究竟做錯了什麼,父皇喜愛郭得甘,兒臣愛屋及烏,又有什麼不可以。」

朱棣聽了,又是怒從心起。

自己本就一再告誡,不許人去查郭得甘的底細。

而這個兒子,偏要去查。

查就查吧。

他若是稍稍有一點腦子,真能查出一點什麼來,至多算是他一心想討好自己。

偏偏這傢伙,一點腦子都沒有。

這倒也罷了,退一萬步,就算他沒腦子,可好歹也是自己的兒子。

可誰能想到這個傢伙利令智昏,竟還撮合魏國公的女兒……和……和……

朱棣心裡一股無名業火,又熊熊燃燒起來,提起拳頭:「畜生,朕就當沒有你這個孽子!」

說者,他又跨步要上前。

這個時候,卻有人衝了出來。

竟是太子朱高熾。

朱高熾一把扯著朱棣的長袖,哀告道:「父皇,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

朱棣怒罵:「放開。」

朱高熾拖著肥大的身體,既畏懼又不敢放手:「父皇可以責罰二弟,但是不可……如此,長兄如父,二弟犯下這滔天大罪,兒臣也有責任,就請父皇,懲罰兒臣吧。」

張安世和朱瞻基正看得入神呢,這時候突然見朱高熾蹦躂了出來,心裡都忍不住有些失望。

張安世依稀記得歷史上,朱棣要懲罰別人的時候,很多時候都是他家姐夫站出來反對,有幾次,朱棣不滿朱高煦,也是他家姐夫站出來。

張安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姐夫想展現自己寬仁的一面,還是真……就這麼老實。

不過……此時看姐夫眼裡含淚,死死哀求的樣子,張安世似乎覺得……姐夫可能就是這樣的‘笨蛋’。

朱棣幾次想掙開朱高熾。

可朱高熾只是跪在地上,死死地拽著,絲毫不肯放手。

這時候,朱棣失魂落魄的一甩袖子。

這般一甩,朱高熾便直接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朱棣站在原地,重重地嘆氣道:「哎,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朱高熾重新跪下,在朱棣的腳下叩首道:「父皇息怒!」

朱棣這時候……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只有朱高煦唧唧哼哼,口裡道:「咳咳……咳咳……父皇……兒臣……兒臣真的只是愛屋及烏,父皇喜歡的地方,兒臣拼了命也去喜歡,兒臣……兒臣也曉得這郭德剛又醜又不像太聰明的樣子,可是父皇……兒臣心心念唸的……就是……就是……」

朱棣臉色冷然,死死地盯著朱高煦,冷聲道:「就是想借此來討好朕,是嗎?」

朱高煦捂著自己的心口,他已覺得自己渾身都散架了,此時卻拼命地撐著:「兒臣……兒臣……」

朱棣勾起一抹冷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依舊死死地盯著朱高煦:「你四處尋訪郭得甘,呵呵……看來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啊,可是你知道不知道,這郭得甘遠在天邊,就近在眼前。」

朱高煦一聽,開始犯迷糊了。

近在眼前?

他左右張望,可看哪一個人,都不像是郭得甘。

此時,卻見朱棣突然手指著角落裡和朱瞻基並排蹲著的張安世,一字一句地道:「這郭得甘,不就在此嗎?哈哈……你這蠢貨,眼前這麼一個聰明伶俐的人都看不到,你竟是踏破了鐵鞋,尋了一個窩囊廢去待為上賓,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

朱高煦隨即,便順著朱棣手指著的方向,朝著張安世看去。

當確定朱棣手指著的方向正是張安世的時候,他突然之間,張開了嘴,嘴張得很大,他的眼珠子,也張大得就像要掉下來一般。

------題外話------

先預判一下:別再問朱高煦有沒有這麼蠢的問題了,去看看歷史,他比在還蠢,書裡已經把他的智商拔高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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