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看臺,帝國皇帝蒙衍緩緩站起身來,一邊享受著數十萬貴族平民的山崩海嘯般的歡呼,一邊緩緩舉起右手,然後豎起拇指突然指向地面,下一刻,四周看臺上的平民頓時就像是炸了鍋般歡呼起來。
競技場上,花豹齊英臉上陡然掠過一絲莫名的猙獰,以短劍勒住旭日勇士首領的脖子只輕輕一絞,一顆滴血的頭顱便已經滾落在地,殷紅的血液霎時從斷頸處噴濺而起,濺得齊英滿頭滿臉都是,齊英伸手一擦,將鮮血擦得滿臉都是,然後桀桀怪笑起來。
那具頭去了頭顱的屍體頹然倒地,大量鮮血從斷頸處汩汩湧出,霎時濡紅了地面。
北看臺主席臺前,華服老者忽然舉起了右手,四周看臺上的觀眾們便紛紛停止了喧囂,不到片刻功夫,整個大競技場便開始安靜了下來,華服老者臉上這才露出了一絲滿意的表情,湊著擴音器以平生最激昂的語調嘶吼道:「現在,真正的好戲開始了,戰無不勝的野獸,帝國的叛徒——孟虎上場……」
在華服老者長長的尾音中,競技場最中央的地面突然間憑空裂開,露出了一處方形的窟窿,窟窿裡煙乎乎的,似有陣陣陰風從中吹出,在數十萬觀眾期待的眼神注視下,一道強壯的身影陡然從窟窿裡冉冉升了上來。
北看臺上,坐在最靠近護牆的一處包廂裡,朝霞公主蒙妍的嬌軀忽然開始輕輕地顫抖起來,原本明亮的美目裡忽然間湧起了盈盈的溼意,因為從窟窿裡升起來的那人不是別人,就是她朝思幕想的情郎——孟虎!
大包廂裡,蒙衍忽然回頭有些擔心地望向身後的史彌遠。
彷彿猜到了蒙衍心中的擔心,史彌遠微笑著說道:「陛下不用擔心,孟虎手上的鐐銬雖然解開了,可他腳上的鐐銬卻仍然鎖著,他跑不了,再說就算他掙脫腳鐐,也絕逃不出老臣的手掌心,因為他身上已經被老臣下了慢性劇毒,如果沒有老臣特製的解藥,他就算逃走了,也終究逃難一死。」
「呼。」
蒙衍呼了口氣,老話重提道,「可是,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譬如卸掉他的一條腿腳,或者把他胯下那根切了,讓他一輩子再當不成男人?」
「哦,不,陛下。」史彌遠搖了搖頭,陰笑道,「要是卸掉了孟虎的胳膊或者腿,那會嚴重影響他的武力,這樣他在競技場上就堅持不了太久,也就無法給陛下提供太多的樂趣了,不是嗎?至於他胯下那根,老臣倒是有個好主意。」
「哦,什麼好主意?」蒙衍欣然問道,「說來朕聽聽。」
史彌遠陰聲說道:「等孟虎受不了折磨,開始筋疲力盡的時候,陛下就可以親自上場與他進行角鬥,到時候再親手斬掉他的那根,並割下他的頭顱,到了那時候,陛下不僅可以報了孟虎奪走趙青菡的夙仇,更可以在帝國民眾心中留下勇力無敵的光輝形象。」
「嘶……」
聽完史彌遠的話,蒙衍的眸子不由得眯了起來,無論如何,這倒真是個好主意。
看到蒙衍大為心動的模樣,史樂遠心中卻充滿了得意的微笑,他早知道蒙衍絕擋不住這樣的誘惑,因為在中土世界,格鬥既是野蠻的娛樂,同時也是一項極受人崇拜和追捧的活動,所有貴族都樂此不疲,這玩意就像吸毒,玩多了難免會上癮。
「花豹!」
「花豹!」
「花豹!」
自孟虎升上地面,四周看臺上的帝都民眾便再次開始歡呼起來,雖然孟虎高超的武力早已經深入人心,可他現在畢竟已經成為帝國的叛徒,而且在許多民眾心裡,孟虎就是殺死他們兒子、丈夫或者父親的鄶子手,所以他們當然會一邊倒地支援花豹齊英。
花豹齊英再次高舉短劍,一邊仰天咆哮一邊向四周看臺上的觀眾致意,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正面瞧孟虎一眼,彷彿他眼裡根本就沒有這個對手,或者,在他眼裡,孟虎已經成為了死人,儘管此刻他還能喘息。
孟虎神情冷漠,對四周喧囂的聲音充耳不聞。
北看臺大包廂,蒙衍忽然問史彌遠道:「愛卿以為結果會怎樣?」
史彌遠陰陰一笑,以非常篤定的語氣說道:「結果是顯而易見的,花豹齊英雖然嗜血,也斬殺了不少角鬥士,可那畢竟是在角鬥場上,角鬥場上的廝殺永遠無法跟真正的戰場相比,而孟虎卻是從無數次戰場廝殺中磨練出來的。」
蒙衍點頭道:「朕也是這樣認為的,不過孟虎畢竟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體力上可是嚴重吃虧啊,你瞧,他看起來好像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
史彌遠陰聲說道:「孟虎意志力遠超常人,其忍耐力也遠遠超過普通人,既使七天不讓他吃東西,可只要把他扔到戰場上,他就仍然還是那頭令人生畏的猛虎,他就仍然可以衝鋒陷陣,所向無敵。」
「那朕倒是要好好瞧瞧了。」
蒙衍獰聲說道,「更何況,朕也不希望孟虎這麼容易就死在花豹手中,朕還要親手斬下他的頭顱,愛卿你說呢?」
史彌遠嘿嘿陰笑兩聲,蒙衍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競技場上,花豹齊英終於低下了高昂的頭顱,冷森森的眸子第一次鎖定了孟虎,孟虎兩眼微眯,就那樣赤手空拳站在那裡,臉上依然還是那副冷漠無所謂的表情,彷彿眼前即將發生的一切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他不過是個毫不相干的看客。
「嗷哈……」
齊英突然揚起手中的短劍,做勢衝向孟虎。
孟虎巋然不動,微眯的眼神還是沒有睜開。
齊英剛剛跨出的步伐便猛然又縮了回去,這廝這三年來雖然一直廝混在競技場中,可這並不等於他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孟虎的大名他還是聽過的,甚至可以說是如雷貫耳,一個可以在千軍萬馬中取敵軍上將首級的人物,絕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人!
齊英並不是一頭愚蠢的花豹,相反,他還是個非常狡猾的獵手。
見孟虎絲毫不為自己的虛張聲勢所動,齊英便知道事情有些棘手,無奈下只得圍著孟虎繞起了圈子,孟虎依然沒有任何舉動,既使齊英已經繞到了他背後,他也還是毫無反應,事實上他是在等,等一次恰當的機會。
因為孟虎明白,他的體力遠遠不如對手,在幾天沒有吃飽飯的情形下,孟虎的體力已經接近枯竭,現在體內僅剩的那點體力,僅僅只能支撐他片刻劇烈的行動,所以,如果他不能一擊必中,那麼今天必然就是身死當場的結局。
孟虎絕不怕死,但他絕不會束手待斃,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會輕言放棄。
花豹齊英繞著孟虎兜了兩個來回,始終沒有找到任何破綻,眼前這個對手就站在那裡,看似隨意,可給齊英的感覺就像是一頭潛伏的猛虎,沒有張開它的血盤大嘴,沒有露出它猙獰的獠牙,也沒有亮出它鋒利的爪牙,可誰也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發動致命一擊!
真正的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只在一息之間,一合之內必見生死,那種纏鬥半天才分出勝負的格鬥,雖然極具觀賞性,卻都是虛的,那僅僅只是用來哄人的玩意。
彷彿是感受到了場上那緊張而又凝重的氣息,四周看臺也開始寂靜了下來,數十萬民眾屏氣凝神,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電光石火、驚天一擊的到來……北看臺的小包廂中,朝霞公主蒙妍卻閉緊了她的美目,一雙纖手交叉置於胸前,擺出了祈禱的姿勢,她在向光明女神祈禱,祈禱孟虎能夠逢凶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