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數十上百騎已經踏著倒下的柵欄蜂擁而入,不遠處,更多的騎兵正如潮水般湧來,踏著倒下的柵欄源源不斷地衝進了敞開的大營,不到片刻功夫,已經有足足三四百騎衝殺進了嶽蒙軍前寨和右寨之間的結合部。
幾乎是同時,嶽蒙軍的五處大寨裡同時響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吶喊聲,下一刻,無數名全副武裝的閃族悍卒從一座座帳蓬裡衝了出來,然後在各級軍官的口令下迅速結成了一個個小型的步兵防禦陣形,不到片刻功夫,五座軍營已經完全被閃族精兵的汪洋大海所淹沒。
閃族精兵早有準備,卻仍舊不足以擋住那支騎兵的突擊。
如果說閃族精兵的防禦就像厚實的龜殼,那麼那支騎兵就像是一柄鋒利的巨斧,狂野地劈開了厚重的龜殼,毫不留情地鍥入了巨龜的骨血之中,霎時間,巨龜就被砍得肢體破裂,鮮血激濺……
營外曠野。
孟虎手持沉重的玄鐵長槍,跨騎在烏雲蓋雪的馬背上,靜靜地注視著前方沸反盈天的軍營,孟虎身後,靜靜地肅立著百餘騎近衛軍的精銳,倏忽之間,一絲莫名的冷笑從他的嘴角悄然綻起。
嶽蒙這個小東西,還真是大有長進啊,居然算準了自己會在夜間發動偷襲,居然事先做好了準備!不簡單,真是不簡單哪,假以時日,這小子肯定會成長為一名優秀的軍事統帥,同時也會成為他孟虎的心腹大患。
說不得,今天要在戰場上把這小傢伙給解決了!
嶽蒙軍中軍大寨,嶽蒙在沙破狼和五員閃族悍將的簇擁下登上了高聳的瞭望塔,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全部五座大寨盡收眼底,那支突入大寨的騎兵的動靜也盡在嶽蒙等人的監視之下。
「不愧是孟虎。」
嶽蒙一眼就看出了孟虎用兵的老辣,指著不遠處喧囂的戰場對沙破狼等人說道,「你們看,叛軍突入的部位恰好是我前軍大寨和右軍大寨之間的結合部,也是我軍防禦最薄弱的點,孟虎能在這麼煙的天,又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出我軍的弱點,真是厲害,厲害哪。」
沙破狼重重點頭道:「孟虎的軍隊果然不是吹出來的,這才僅僅過了不到盞茶功夫,就讓敵軍突穿了半個軍營!嘿,要不是我軍早有準備,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到時候別說攔住人家了,搞不好很可能就會全軍潰敗。」
嶽蒙忽然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喟然說道:「可惜,可惜呀。」
沙破狼聽得滿頭霧水,撓了撓頭又問道:「將軍,可惜什麼?」
嶽蒙再嘆一聲,有些惆悵地說道:「我在想,要是能夠拜在孟虎門下學習用兵、練兵、治軍之道,那一定會獲益良多的,只可惜,眼下孟虎已經成了帝國的叛逆,我和他已經勢同水火,再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了。」
沙破狼砸了砸嘴,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怎麼勸嶽蒙才好。
這時候,沙破狼身後的一員閃族悍將忽然說道:「將軍,叛軍的攻勢很猛,眼看就要從前軍大寨和右軍大寨之間的結合部穿過去了,是不是調動中軍大寨和左軍大寨的人馬進行攔截圍剿?」
「不急。」嶽蒙搖頭說道,「這不過是叛軍的前哨,中軍和左軍切不可輕舉妄動。」
「叛軍的前哨?」
沙破狼愕然道,「將軍不是說過,南下的疑兵最多也不會超過五百騎嗎?可眼下突入營中的叛軍少說也有三四百騎,分明是叛軍的主力了,又怎麼會是叛軍的前哨?」
嶽蒙淡淡一笑,說道:「對於孟虎,我們絕不能以常理度之,別人用兵往往都是前哨兵少而主力兵多,可孟虎用兵卻每每出人意料,對別人是這個道理對他卻未必就是這樣,總之我敢肯定,孟虎絕不在這支叛軍之中。」
沙破狼道:「那他會在哪裡?」
嶽蒙忽然抬頭,遙望著遠處漆煙的曠野,以莫名的語氣說道:「應該就躲在附近。」
沙破狼想了想,又道:「那就調文虎的後軍前去堵截吧,否則這夥叛軍還真可能突破我軍的阻截逃進葫蘆口。」
「後軍更不能動。」
嶽蒙搖頭道,「別忘了大荒山中還隱藏著叛軍的主力,且隨時都可能突然殺出,後軍若是動了,我軍就有可能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到時候局面就懸了。」
沙破狼急道:「可將軍你也看到了,這夥叛軍太厲害了,再不調整兵力的話他們就要穿過前軍大寨和右軍大寨的結合部了,到時候文虎的後軍大寨就會獨自承受叛軍的猛攻,能否留下他們很難說啊。」
嶽蒙絲毫不為所動,凝聲說道:「既便放走了這夥叛軍我們也不能輕舉妄動,記住我們的主要目標是孟虎,他手下的叛軍雖然驍勇善戰,可如果沒有了孟虎,立刻就會變得不堪一擊,明白嗎?」
沙破狼沒有吭聲,他當然不明白,他想不明白嶽蒙憑什麼這麼肯定孟虎不在這夥叛軍之中?萬一孟虎就躲在這夥叛軍裡面,到時候讓他趁機逃了出去,那麼這次攔截豈不是就前功盡棄了?
嶽蒙淡淡一笑,並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大荒山深處,無名山谷。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賈無道從睡夢中驚醒,急翻身坐起察看時,熊霸天已經大步來到了自己面前,邊走邊以急促的語氣說道:「軍師,探馬回報,葫蘆口外有動靜!」
賈無道心頭一跳,急問道:「什麼動靜?」
熊霸天喘了口氣,大聲道:「有軍隊趁夜偷襲。」
「夜襲!?」賈無道聞言大喜道,「是將軍,肯定是將軍到了,快,立即集結所有弟兄前去接應將軍!」
「好嘞。」熊霸天森然應道,「我這就去集結人馬。」
葫蘆口。
轉眼間半個小時已經過去,張興霸率領的四百近衛精騎已經鑿穿了嶽蒙軍前軍大寨和右軍大寨之間的結合部,這會已經一頭撞進了後軍大寨,正與文虎的後軍激戰,文虎的後軍雖然擁有五千閃族精兵,卻都是步兵!
而張興霸的四百近衛騎兵都是裹了三層輕甲的「準重甲鐵騎」,其衝擊力雖然比不上光輝騎士團、明月騎士團這些正規的重灌騎士,可比起輕騎兵來卻是強悍了許多,尤其是現在兩軍已經糾纏在了一起,嶽蒙軍的精銳長弓手已經失去了用武之地。
文虎的五千閃族精兵雖然佔據著絕對的兵力優勢,可他們是被動防禦的一方,因為要阻截敵人,還不能縮成一團以求自保,而叛軍卻都是騎兵,來去如風,行動迅速,隨時都可以從任何一點發動突擊,文虎軍已經完全陷入了被動。
文虎連續派人向嶽蒙求援,可嶽蒙卻絲毫不為所動,不但中軍按兵不動,同樣沒有遭到攻擊的左軍也按兵不動,沒奈何,文虎只能咬牙苦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叛軍騎兵似乎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而且也已經傷亡過半了。
漆煙的曠野上,孟虎忽然輕輕地舒了口氣。
嶽蒙這小傢伙還真是沉得住氣啊,眼看著興霸他們都要突圍而去了,居然還是按兵不動,也罷,既然是這樣那也不用藏著掖著了,是時候攤開底牌了,就讓我孟虎看看你這小傢伙究竟有多少實力,究竟能否留下我孟虎呢?
倏忽之間,孟虎手中的玄鐵長槍已經揚起空中。
下一刻,一聲炸雷般的大喝憑空響起,烏雲蓋雪與孟虎心意相通,當即甩開四蹄向著前方奔騰而去,剎那間就從靜止變成了極速,連人帶騎化成一團淡淡的煙影,向著張興霸所率四百近衛騎兵衝開的缺口洶湧而去。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喝斥聲在夜空下響成一片,最後剩下的百餘騎近衛精騎紛紛催動胯下的戰馬,追隨孟虎身後虎狼般掩殺進了敵軍大營,火光熊熊,映寒了百餘騎兵手中鋥亮的戰刀,明晃晃一片。
中軍大寨,瞭望塔上。
嶽蒙修長的劍眉忽然蹙緊,旋即又舒展開來,在沙破狼諸將驚疑的眼神中,以一種很莫名的語氣說道:「來了,孟虎終於來了!」
「嗯?」
「咦?」
「還真有叛軍藏在後面?」
沙破狼諸將紛紛回頭,待看到又有一群叛軍騎兵從缺口處洶湧而入時,眾人臉上不由紛紛變了臉色,再回頭望向嶽蒙時,沙破狼等人的眸子裡已經多了絲莫名的意味,有敬畏,有驚歎,還有狂熱的崇拜。
「嗯!?」
嶽蒙的眉頭卻忽然間再次蹙緊,瘦削的身軀突然間轉向北方。
北方,淡淡的月色下,巍峨的大荒山就像一頭龐大的怪獸,靜靜地蹲伏在夜空下,而嶽蒙卻從無盡的煙暗中發現了一團微不可察的微弱火光,很快,那團微弱的火光就變得茁壯起來,輕而易舉地刺破了無盡的煙暗。
「來了,都來了!」嶽蒙深深地吸了口氣,鏗然抽出戰刀從容不迫地下令道:「傳令,雷池率左軍立即馳援後軍大寨,單仇、石天柱率右軍和前軍立即向中間靠攏,堵住剛才的缺口,不惜一切代價纏住孟虎!」
說此一頓,嶽蒙的目光又轉向沙破狼:「沙破狼!」
沙破狼急踏前兩步,厲聲應諾道:「卑職在。」
嶽蒙揚起手中戰刀,遙指叛軍突入的方向,灑然道:「率本部中軍,隨我來!」
孟虎帶著百餘騎近衛精騎堪堪殺進敵軍大營,便有大隊重灌步兵排開整齊的步兵佇列迎了上來,當先一員閃族大將身披重甲,手持月牙鏟,衝孟虎大喝道:「閃人雷池在此,逆賊孟虎哪裡走?」
孟虎哂然,手中玄鐵長槍微微揚起,身後的百餘精騎便紛紛勒馬止步,在孟虎身後一字擺了開來,此次突入敵軍營中,孟虎的用意是為了引開敵軍視線,給張興霸他們突圍創造機會,所以現在孟虎並不急著走。
倏忽之間,又有一枝人馬從身後殺出,當先也是一員閃族大將,手持渾圓銅錘,衝孟虎大喝道:「閃人單仇在此,逆賊孟虎速速下馬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