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一陣戰刀出鞘的聲音,顯然行轅外已經劍拔弩張了。
孟虎的眉頭霎時蹙緊了,抬頭問道:「外面是馬肆風將軍嗎?」
有近衛兵入內稟道:「將軍,馬肆風將軍直闖行轅,被卑職攔下了。」
孟虎擺手道:「讓他進來吧。」
近衛兵領命去了,稍頃馬肆風便已經昂然直入,於階下向孟虎抱拳一揖,朗聲道:「孟虎將軍,卑職請問最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在河原的時候沒有與燕王大軍會師,返回西陵之後為何又要緊急撤入青牛屯?」
孟虎低頭沉吟片刻,忽然抬頭問道:「將軍真想知道?」
「當然。」馬肆風拍手叫道,「卑職都快讓這事給憋瘋了。」
「好吧。」孟虎喟然長嘆道,「那本將軍就只能據實相告了……」
聽完孟虎的敘述,馬肆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聲道:「啥,將軍你說什麼?率軍轉戰萬里,兩度攻陷西京並生擒秋風勁的變成了二皇子,呃不,變成了當今皇帝陛下?而將軍你卻成了勾結明月帝國的叛賊?燕王還在河原設下了陷阱,要把猛虎軍團當成叛軍一網打盡?」
孟虎冷然道:「讓人不敢相信吧?但這的確是事實!」
「不,這不可能。」馬肆風連連搖頭道,「這絕不可能,燕王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將軍是不是弄錯了?」
「弄錯?」孟虎哂然道,「這事早已經傳遍整個洛京了,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帝國乃至整個中土世界。」
「這……」馬肆風啞口無言了,好半晌之後才又問道,「那將軍你打算怎麼辦?」
孟虎反問道:「如果換了是你,你會怎麼辦?」
「我?」馬肆風思忖半晌後黯然道,「卑職定當以死相薦。」
「以死相薦?」孟虎冷然道,「自私!身為主將,你竟然不替麾下將士考慮?」
馬肆風霍然抬頭,大聲說道:「但卑職始終認為,這事絕不是真的,其中必定有所誤會。」
孟虎道:「既然肆風將軍不信,本將軍也沒辦法,現在你就可以帶著剩下的兩千多北方將士離開青牛屯,但在臨行之前本將軍不能不提醒你一句,在返回北方行省的路上,一定要當心帝國軍隊對你們下煙手!」
「多謝將軍好意。」
馬肆風向孟虎拱了拱手,轉身揚長而去。
目送馬肆風的身影遠去,賈無道忽然陰惻惻地問道:「將軍真要放他走?」
漆雕子也道:「卑職也不贊成放走馬肆風,蒙恪和蒙衍叔侄現在已經完全控制了帝國的輿論,他們的說法已經成為了主流,帝國百姓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既便私底下有別的說法,也已經不足以改變大局了。」
「所以,出於穩定北方行省軍政大局的考慮,蒙恪非但不會秘密處死馬肆風,還有可能重用他,甚至有可能直接任命他為北方總督!這馬肆風可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他真要當了帝國的北方總督,對將軍的未來戰略可是非常不利的。」
「不。」
孟虎擺了擺手,淡然道,「我卻不這樣看。」
「哦?」漆雕子欣然道,「不知道將軍有什麼高見?」
「談不上什麼高見,我只是覺得殺了馬肆風太可惜。」
孟虎淡然道,「誠如老漆、老賈你們所擔心的那樣,馬肆風的確是員不可多得的騎兵悍將,他的騎兵那可真是迅疾如風,而且戰鬥力也十分強悍,這樣驍勇善戰的騎兵將領,殺了豈不了太可惜了?」
漆雕子道:「可要是不殺他,那豈不是放虎歸山?」
「放虎歸山?」孟虎惹有所思道,「誰又敢斷言將來他不會成為我麾下的虎將呢?」
西陵,蒙恪臨時行轅。
葉浩天剛進門,蒙恪就急切地問道:「浩天,西部行省下轄六府的情形怎麼樣?」
「王爺,六府的情形不太妙。」
葉浩天搖了搖頭,神情凝重地說道,「孟虎這混蛋比我們早回來七天,就這七天,他已經派人把事情的真相傳遍了西部六府,而朝廷下發的公文則被這傢伙截獲了,現在西部六府到處都在傳頌猛虎軍團轉戰中州、七戰七捷並生擒秋風勁的事蹟,許多說書藝人都已經在茶館說上了。」
「唉。」
蒙恪嘆息道,「都怪本王大意,中了孟虎奸計啊。」
葉浩天道:「這也不能怪王爺,誰又能想到孟虎這傢伙居然會趁著大霧從水路逃跑呢?」
蒙恪沉吟片刻後說道:「這樣,浩天你立即召集西部六府的官員澄清事實,至於那些在茶樓灑肆大肆散佈謠言的奸細,該抓抓,該殺殺,絕不姑息,總之我們絕不能任由孟虎的邪惡輿論無限漫延,一定要把西部六府的錯誤輿論扭轉過來。」
「是。」葉浩天恭聲應道,「臣回頭就召集六府官員澄清事實。」
「唉。」蒙恪搖頭嘆息道,「扭轉西部六府的輿論不難,可一舉剿滅猛虎軍團的戰機卻是徹底喪失了。」
「是啊。」
葉浩天點頭附和道,「猛虎軍團有了七天時間的休整和準備,再加上青牛山山勢險峻,易守難攻,我軍的糧草輜重又未備齊,而且帝都局勢也沒有穩定,諸多不利因素加一塊,我們也只能放棄進剿了。」
「不過我們也不能就這樣空著兩手回洛京。」
蒙恪皺眉道,「如果不能把明月帝國皇帝秋風勁押回洛京,又怎麼向貴族元老和帝都百姓交待?又怎麼圓這個彌天大謊?」
葉浩天為難道:「可問題是秋風勁在孟虎手中啊。」
「是啊,秋風勁在孟虎手中啊,這事可有些棘手啊。」
蒙恪負手來回踱了十幾個來回,忽然頓步說道,「對了,孟虎好像並沒有宣佈造反吧?」
「這倒沒有。」
葉浩天若有所思道,「潛伏在青牛屯中的細作剛剛傳回訊息,孟虎並沒有宣佈造反,甚至沒有公開宣稱要和帝國作對,只說王爺使他們蒙受了不白之冤,並揚言說猛虎軍團絕不會束手待斃,聽任擺佈。」
「好。」
蒙恪點頭道,「只要還沒有撕破臉就好。」
葉浩天聞言神情一凜,低聲問道:「王爺的意思是……」
蒙恪沉聲道:「本王打算親自走一趟青牛屯,和孟虎做一筆交易!」
「啊!?」葉浩天聞言大驚失色道,「王爺要上青牛屯,這可使不得啊。」
蒙恪哂然道:「你擔心孟虎會對本王不利?」
葉浩天說道:「王爺,我們都已經把西征慘敗的罪名強行按在孟虎頭上了,難道他還會對王爺客氣?」
「呵呵,浩天你這麼想那就大錯特錯了。」
蒙恪微笑道,「我們把罪名按在孟虎頭上是一回事,孟虎會不會對本王不利那又是另外一回事,這次孟虎沒有直接宣佈造反,你知道是為什麼嗎?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有顧忌,他現在實力不足,羽翼未豐,而朝廷的實力卻是空前強大,並且民心穩固,如果孟虎直接宣佈造反,那就真成了叛國賊,亂黨,就會招到帝國權貴和平民百姓的群起攻擊,如此一來,無論孟虎有多厲害,無論猛虎軍團多麼驍勇善戰,都難逃覆滅的下場。」
葉浩天急道:「可是……」
「沒什麼可是。」
蒙恪說道,「孟虎要是膽敢對本王不利,那他就會揹負叛國賊的罵名,就會淪為整個帝國的敵人!」
「可是……」
葉浩天想了想,又道,「既便孟虎出於政治上的考慮,而不敢對王爺怎麼樣,可他也不會乖乖地把秋風勁交給王爺吧?畢竟秋風勁是個重要的人證,孟虎要是把他交給王爺,豈不是更加無法替自己洗刷冤曲了嗎?」
「事在人為嘛。」
蒙恪擺了擺手,淡然道,「沒有嘗試過的事情最好不要輕易做出結論,誰也敢斷言孟虎不會交出秋風勁呢?只要孟虎有擁兵自立的野心,本王就會開出足以讓他心動的籌碼,他一定會乖乖地把秋風勁交出來。」
「既然王爺已經決定了,臣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葉浩天無奈地說道,「不過在王爺動身上青牛屯之前,是不是先把西部軍團的軍團長人選確定下來?還有,趙青菡這個西部總督該怎麼處置?她畢竟沒有參與西征,如果強行牽連到她身上,只怕會引起整個趙氏家族的不滿啊。」
蒙恪沉吟道:「趙青菡先不動她,至於西部軍團長的人選……你覺得夜梟怎樣?」
「夜梟將軍?」葉浩天點頭道,「功勳和資歷倒是足夠,不過好像缺些智謀啊?」
蒙恪微笑道:「如果讓嶽蒙給他當幕僚長兼任第一師團的師團長呢?你覺得怎樣?」
葉浩天心頭微動,當下連連點頭道:「嶽蒙將軍雖然年輕,可論用兵和智計卻不在孟虎之下啊,這點葫蘆谷一役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如果由夜梟將軍出任西部軍團長,再由嶽蒙將軍擔任幕僚長兼任第一師團長,那就萬無一失了。」
蒙恪欣然道:「那就這麼定了,你是兵部大臣,委任令就由你簽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