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彌遠嘆了口氣又擺擺手,阻止李宇繼續發問,然後語氣沉重地說道,「一言難盡啊。」
「來人。」
李宇急肅手道,「快給彌遠先生添座位,李舉,你馬上去伙房,讓伙伕燒水,給彌遠先生沏一壺參茶!」
「是!」
李舉鏗然抱拳,領命去了。
早有侍從搬來一條椅子,李宇肅手請史彌遠坐了。
史彌遠又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李督,還有各位將軍,這事還得從頭說起,從河原分兵時說起,想必李督也應該知道,西征大軍在河原分兵時的兵力配置吧?」
「知道。」
李宇點頭道,「二殿下率近衛、西北、西南三大軍團為中路大軍,過曲阿直取虎嘯關,孟虎的西部軍團為北翼,重山的北方軍團為南翼,不過考慮到西部軍團中多是新兵,而且要獨自面對明月帝國北方並、雲、定、朔四州的地方軍團,重山從他的北方軍團中抽調了第四騎兵師團歸孟虎指揮,應該是這樣吧?」
史彌遠擺了擺手,說道:「不,這只是假象,這是老夫獻策,二殿下最終採納的疑兵之計,為了欺騙明月帝國軍,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老伕力勸殿下沒有把真正的分兵計劃上報兵部和燕王,所以李督並不知道實情。」
「哦?」李宇愕然道,「這麼說河原分兵的實情並不是軍報上所說的那樣?」
「當然不是。」
史彌遠肅然道,「真實的情形是,進攻虎嘯關的中路大軍由西部、西北、西南三大軍團組成,中路大軍的最高指揮官是孟虎,鄭重光和樂虞分為第二指揮官和第三指揮官,重山的北方軍團為南翼,而殿下的近衛軍團則為北翼,因為殿下不放心孟虎獨自領軍,所以命老夫留在孟虎軍中,名義上做為幕僚參贊,實際上則是為了暗中監視孟虎。」
「哦?」李宇凜然道,「原來是這樣,那麼後來呢?」
「後來,唉……」
史彌遠第三次嘆息,然後搖頭說道,「後來,孟虎率中路大軍橫跨整個青州,進至虎嘯關下,與司徒睿的青州軍隔關對峙,按照殿下的作戰計劃,近衛軍團將橫跨明月帝國的青、並、雲、中四州,長途奔襲上萬裡,迂迴到虎嘯關身後,然後兩面夾擊攻陷虎嘯關,然後與孟虎的中路大軍合兵一處,直取西京!」
「這……」
煙矛聞言不由失聲叫道,「這可能嗎?先生,二殿下要率領近衛軍團橫跨四州,長途奔襲上萬裡迂迴到虎嘯關身後,這從純軍事角度來說,是完全沒有可能做到的!這畢竟是一個軍團十萬大軍啊,而不是隻有兩五百人的小部隊。」
「誰說沒有可能!」
史彌遠霍然起身,勃然色變道,「事實正好與你想的恰恰相反,殿下的近衛軍團不但完成了橫跨明月四州長途行軍上萬裡的壯舉,還趁虛攻陷了明月帝國的帝都西京城,甚至還俘虜了明月帝國的皇帝秋風勁!」
「啊?」
「什麼!?」
「還俘虜了明月帝國的皇帝秋風勁!?」
史彌遠話音方落,李宇、煙矛、長風還有嶽蒙四人不由勃然色變,因為這個訊息實在是太讓人震驚了,震驚得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啊,攻陷敵國的國都並生擒敵國皇帝,這在光輝、明月兩大帝國的交戰史上,還從未發生過。
李宇狠狠地吸了口氣,凝聲問道:「先生,這些都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史彌遠肅然道,「老夫以人格擔保,以光明女神的名義宣誓!」
「那麼後來呢?」煙矛急問道,「後來虎嘯關拿下來沒有?殿下的北翼大軍與孟虎的中路大軍在虎嘯關會師了嗎?」
「唉。」
史彌遠第四次嘆息,黯然說道,「可惜呀,就在殿下率領近衛軍團迂迴虎嘯關身後時,孟虎卻突然下令全軍後撤,並一直撤回了青州首府曲阿城!老夫幾次勸阻,不但沒能阻止他,還險些為他所害!」
「什麼!?」
煙矛聞言猛然握緊了鐵拳,厲聲嘶吼道,「孟虎這混蛋竟在這個時候下令撤軍?」
長風也霍然起身,極其緊張地問道:「鄭重光和樂虞呢?他們身為地方總督,難道會聽任孟虎胡作非為?」
「別提了。」
史彌遠幽幽嘆息道,「在西征軍中,孟虎是僅次於殿下和重山總督的第三指揮官啊,鄭重光和樂虞只能聽從他的調譴,而且,自從西北、西南兩大軍團與西部軍團合兵之後,這個孟虎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使得鄭重光和樂虞對他是言聽計從。」
「豈有此理!」
李宇憤怒至極,拍案而起道,「孟虎突然退兵,殿下的兩面夾擊戰略豈不是要落空?」
「豈止於此?」
史彌遠說道,「就在孟虎率中路大軍退到曲阿城時,明月帝國軍突然掘開了大月湖,氾濫的洪水一夜之間就淹沒了整個青州大平原,可憐西部、西北、西南三大軍團三十幾萬人,全部成了水中魚蝦呀!老夫如果不是命大,只怕也早已經成了水底冤魂了。」
「啊!?」
「啥?」
「這……」
李宇、煙矛、長風等人聞言不由驚呆了。
煙矛的鐵拳更是握得咯咯作響,煙炭似的臉龐上已經流露出了猙獰的殺機,殺氣騰騰地說道:「這麼看來,孟虎這混蛋分明早已經背叛帝國,他的突然退兵根本就是為了配合明月帝國軍消滅中路大軍啊!」
「唉。」
史彌遠又嘆一聲,搖頭道,「不過老夫還是犯了個錯誤。」
李宇深深地吸了口氣,竭力平息下心中的震憾,凝聲問道:「先生這話怎麼說講?」
史彌遠黯然道:「在孟虎下令退兵,老夫幾次勸阻未果之後,老夫便暗中送人送信給了在南線作戰的重山總督,結果……」
李宇急聲問道:「結果怎麼樣?」
史彌遠黯然道:「結果重山總督聞訊之後急率北方軍團往回趕,然而沒等北方軍團趕到曲阿,明月帝國軍便掘開了大月湖,氾濫的洪水不但淹沒了西部、西北、西南三大軍團,連帶著也將北方軍團淹沒了。」
「啥!?」
煙矛聞言頓時跳了起來,嘶聲低吼道,「重山總督的北方軍團也被淹了?這麼說起來,殿下的近衛軍團豈不是成了一支孤軍,而且還深處明月帝國腹地,面對幾十萬甚至是上百萬明月帝國軍的圍追堵截,這……」
李宇也急問道:「先生,有沒有殿下與近衛軍團的最新訊息?」
「沒有了。」
史彌遠黯然搖頭道,「老夫只從殿下那裡接到了唯一的一次訊息,得以知道說近衛軍團已經攻陷西京,俘虜了明月帝國皇帝秋風勁,並且正在向虎嘯關迂迴之後,之後孟虎下令退兵,再後大水淹沒了整個青州平原,老夫的所有情報來源都被截斷了,此後便與殿下失去了聯絡。」
「糟了。」李宇擊節哀嘆道,「這麼說殿下和近衛軍團現在的處境肯定是極基糟糕了!」
「先生。」旁邊的嶽蒙忽然問道,「不知道駐紮在河原城裡的那支軍隊又是怎麼回事?」
史彌遠心頭一跳,忍不住掠了嶽蒙一眼,應道:「那是孟虎的近衛隊殘兵,大水淹沒曲阿城的當天晚上,孟虎的近衛隊並沒有在城裡駐紮,而是偷偷開到了城南的三清山上,所以逃過了此劫,現在看來,孟虎分明是早就知道明月帝國軍的水淹計劃。」
「那還等什麼!?」
煙矛早已氣得暴跳如雷,厲聲大吼道,「這樣的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李督,長風兄,你我這連夜進兵把河原城圍了,然後捉住孟虎這廝在城外寸寸活剮,以告慰西北、西部、西南、北方四大軍團四十多萬冤魂!」
「不行啊。」
史彌遠急搖手道,「煙矛將軍,這只是老夫的推測,畢竟沒有確切的證據表明孟虎與明月帝國軍有所勾結,而且孟虎是燕王任命的西征大軍第三指揮官,論職銜,只有殿下或者重山總督才有資格治他的罪,現在重山總督已經遇害,只有等殿下回來才能拿他。」
煙矛嘿了一聲,怒道:「難不成就這樣算了?」
史彌遠低聲道:「老夫的意思,現在不能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使孟虎有了警覺,孟虎這個人桀驁不馴,行事乖張,要把他逼急了,沒準他就會帶著軍隊造反,真要是這樣的話後果就嚴重了,王爺責怪下來,你我都擔不了這個責任哪。」
煙矛怒道:「彌遠先生,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我們不逼他,可孟虎他反過來逼我們又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放他回西部行省吧?這傢伙真要有了反意,回了西部行省造起反來,後果豈不是更加嚴重?」
「當然不能就這樣放孟虎回西陵。」
史彌遠說此一頓,忽然壓低聲音說道,「而且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孟虎在短時間內還不會返回西部行省。」
「哦?」李宇凝聲問道,「先生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史彌遠點點頭,低聲道:「不瞞李督和各位將軍,其實老夫暗中監視孟虎的這支殘軍已經有十幾天了,這十幾天來,孟虎的這支殘軍就一直駐紮在河原,絲毫沒有穿越河西峽谷返回西部行省的意思。」
李宇愕然道:「孟虎殘兵已經在河原駐紮了十幾天了?他這是要幹什麼?」
史彌遠吸了口氣,凝聲說道:「老夫有個大膽的推測,不知道李督和各位將軍想不想聽?」
說起來史彌遠是二皇子蒙衍的座師兼心腹幕僚,在整個帝國也算是聲名顯赫的智者,李宇等人當然很想聽聽他的推測,當下便肅手說道:「先生請說。」
史彌遠道:「如果老夫沒有猜錯,孟虎留在河原是在等人。」
「等人?」煙矛按捺不住問道,「他要等誰?」
「他在等二殿下!」
史彌遠凝聲道,「殿下和孤軍深入的近衛軍團很可能已經突破了明月帝國軍的圍堵,明月帝國軍迫於無奈只好向孟虎求助,所以孟虎才會在河原停下來,因為也在等二殿下和近衛軍團手中的那個戰俘,也就是明月帝國的皇帝——秋風勁!」
「道理很簡單,如果孟虎與明月帝國軍暗中已經有了勾結,那麼他當然也會暗中幫助明月帝國奪回秋風勁,而二殿下並不知道孟虎暗中已經與明月帝國軍有了勾結,猝不及防之下很可能為孟虎所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