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的暴雨又已經下了數日,長江之水奔流不息。
數十年時時常的大雨之下,有些江岸之寬甚至達到數十里、近百里。
這一日,暴雨剛剛停息不久,天上的黑雲依然未散。
波濤水面寬廣,波光粼粼,往來皆是白帆,不乏載著士子與名妓的樓船,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百舸爭流,千帆競渡,繪成一幅畫卷。又有誰人知道,此時正值國家危難?誰人知道,世道崩壞,百姓深受悽苦?
江風肆虐,兩岸生靈惶恐懾服。
江風之下,有一道兩河入江之處,數十年來已然形成一條數十里方圓的大湖。只見江風入湖,頓時兩岸獸群疾走,數年的長江、黃河時常泛起暴雨雷霆,早已經讓那江河與澤湖的生命學會畏懼天威與災難。甚至暴雨綿綿,根本無人知道,此時星球應該是小旱期,此方大陸卻時而受水澇之苦。
江水之下,卻無任何波瀾,只有江流在平靜浩大地流淌。因暴雨和水深,江流已然渾濁。渾濁的水下,雖然沒有光茫,但是勃勃生機。
大片浮游的藻類順著江流的湧向遷移,富集在物質營養豐富的水域,吸納著瑩瑩養分繁衍擴大,而大大小小的魚群繞著藻群迴旋蠶食,獨行的捕食者闖入魚群中不停息地攪動捕食。
越往下越是冷清,除了捕食與被捕食關係,有些大傢伙很少天敵。
十幾條豚類低沉,逐漸聚整合群,很少有捕食者願意面對它們的劇毒,多數紛紛避退。還有些聰明的小魚附著在它們旁邊,搭便車去遠方。
忽然,黑暗之中一隻爪子伸出,將一隻河豚抓住,接著一張陸上生物風格的長嘴從水中伸出,一口咬再另一種河豚的身上,將其咬下大半。
魚群頓時爭相奔走,驚恐萬分。
河豚們怒視捕食者,這些河中的豚類顯然不如另一種於它們同名的海中豚類那麼早聰明。反而因為身上的劇毒而少太多捕食者之後。變得「固執」與「高傲」,變得無所畏懼。
它們怒視捕食者,彷彿責怪這捕食者為何傷害自己。
忽然,它們只見渾濁的水中游出一隻宛如蛇一樣身影。
那身影頭似駝。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鱗,具九九陽數。祂低吟垂目,其聲如戛銅盤。口旁有鬚髯,頷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鱗,頭上有博山,其名尺木。
這銘刻終生本源深處的名諱。赫然讓河豚們回想起比血脈更深刻記憶!
這是……龍!
龍!!!
那一瞬間,河豚的身體之中,靈魂之內,從遠古更古老的時代銘刻的恐懼轟然爆發,頓時心驚膽寒,肝膽寸裂,豚群成員居然幾乎都被生生被嚇死。
那龍張開口,又是一條河豚淪成飽食。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個江域水族最大不幸,便是作江域食物鏈頂端的存在並不是什麼魚類,而是一條龍。龍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條吃肉的龍。
只見這龍又吞食兩條河豚。正要繼續下口之時,忽然一停。
這龍似乎聽到什麼,聞到什麼,龍瞳之中露出迷茫與思索的神情。他抬起龍頭看向上方。渾濁的江水根本無法阻擋龍瞳。莫說是這江水,便是他經常居住的千百里深海海底也阻擋不了這龍的視野。
他可以從最深的海底,看清楚幾萬公里之外的海岸一切景色,作為世間最後一條龍,已經沒有任何神仙或者同類限制自己的目光,也從未見過神仙與同類。
但是現在。他卻感覺一種熟悉的氣息。
那種氣息……
好熟悉……
就像……
妹妹……
對,我的妹妹!
那龍頓時向上一躍。
下一瞬間,一道青光從水中衝出,攜帶億萬巨濤之勢衝入了濃黑層雲中,衝破黑雲露出數日未見的天光。但是霎時間,風漲雲聚,轉瞬間便是閃電嘶鳴,深沉的白雲宛如大漩渦一般旋轉。
江上湖上白帆止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那龍影,忍不住的渾身發抖,噗通跪倒。面見食物鏈最頂層的生物本能,即使經過數千年文明教化也沒有抹滅。無論多麼見多識廣的人,那一瞬間都顫慄的無法有一絲不敬:「這是……真龍!」
那天上的龍影毫不停留,徑直穿雲遊順著江水向上疾馳,所過之處風雲變幻,雷鳴與暴雨猶如一條長長的彩練,劃過整個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