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來,還帶了家母給叔和嬸的允諾婚書。
我楊明遠,嬸兒,請您相信,我終生不會納妾,我母親是同意的……」
說著話,楊明遠急忙掏出懷中婚書。
那是他母親對宋福生兩口子一字字寫下的:
允諾兒即使無子也不納妾。
允諾楊家人少,規矩少,不會用外面的規矩拘束茯苓。
允諾自己不會插手兒房中事務。
甚至在婚書裡,楊母在油燈下,含淚寫道:
她是盼著兒有宋福生這樣的丈人。
因為自家是這種情況,娘幾個受族人欺負,跌跌撞撞的過日子有了今天。
真心希望,兒明遠至此後,能有了一個人口多多的丈人家,有事有商量的人,而不是像她一樣會聽不懂,只會添亂。
希望兒往後能多些疼他的人,而不是年紀輕輕一個人扛起一切,他也有能幫忙的長輩了。
字字帶著託付一般的語氣。
這份允諾婚書,楊明遠第一次收到時,在房中哭成小男孩。
他最初只以為母親學寫字,學寫婚書,是和別人家平平常常的婚書一樣,卻沒想到是這樣的一份婚書。
還是楊母勸說,要給的,要這樣寫的,就給這份婚書。
因為咱家有的,人家都有,咱家沒有的,人家還有。
咱拿什麼求娶?只有好好待人家。
並且,也是她的真心話。
作為一名母親,她只求這世間能再多些親人善待她兒。
宋福生突然轉回身,幾步過來,從錢佩英手中搶過婚書,長沒長心,還看人家怎麼寫的。
遞給楊明遠:「回去。」
「叔?」楊明遠眼中滿是慌亂。
「我說讓你回去,聽不懂話?!」
楊明遠眼圈微紅,用雙手接過宋福生遞還的許諾書。
當他僵直著脊背慢慢從地上站起,轉身強忍著淚意時,錢佩英道:「站住。」
他心口一跳,回眸看向錢佩英,眼裡聚滿希望。
錢佩英在心裡嘆了口氣,甩動下手中的帕子:「擦乾淨再走。」
免得被傳的滿城風雨,京城來的欽差從知府家出來,頭臉帶著茶葉沫子,像是被揍了似的。
錢佩英說完,就不再看楊明遠。
但能感覺到那小夥子慢慢挪騰著到了近前,將婚書重新疊好,放進懷裡,然後用帕子開始擦臉,擦頭髮衣裳,擦完低著頭對她和老宋說:
「叔,嬸兒,那明遠先回客棧,改日我再來,行嗎?」
錢佩英沒吱聲。
重新背過手的宋福生說,「無需。」
所以說,家裡人沒人發現楊明遠是被趕走的。
只多少有點兒納悶,宋福生怎麼沒出來送客?
馬老太還用眼神詢問錢佩英:「談啥至關重要的事兒啦?」
錢佩英點頭,「恩,他在忙,寫東西呢。」
而出了知府家的楊明遠,再也無法像在馬老太他們面前一般裝作若無其事了。
他靠在一戶民居的牆上,心裡不停地重複一句話:
他搞砸了。
他該怎麼辦。
誰能幫幫他。
這戶民居的大爺,出來抱柴火,就看到一位穿著極其體面的小夥子,蹲在他家後門抱頭,給那頭髮都揪亂了:「你咋啦?用不用叫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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