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院。
胡夫人問夫君:「老爺,今兒見到宋舉人家的女兒啦?」
胡知縣穿著裡衣,手裡端著茶杯,吹了吹茶葉沫回道:
「見到了,知書達理,明眸皓齒,但不是你能惦記的了。我那時候說提親,你非說等,等吧。」
「怎麼,他家女兒被許了人家?」
胡夫人心裡一急。
這人啊,就是這樣,無人問津也就那麼地兒,可是當聽說被搶走又著急起來。
胡知縣沉吟了下,倒也不是。
所以說,或許沒提過親也好。
胡知縣給夫人使眼色,示意夫人讓丫鬟們全退下。
他上了榻,才小聲和夫人八卦講,「我猜測,那宋子幀的女兒應是被國公府的獨苗少爺瞧上了,雙方已到心照不宣的程度。」
不提流光溢彩的火樹銀花,只宋家今日屋裡擺設的花瓶,用的碗碟,那份精工巧藝就不是普通官窯能製造出來的。
還有那日,他在宋家遇見陸將軍,陸將軍向宋福生的母親叫祖母,隨的是誰的輩分?
知府李大人,為何又要給宋福生如此大的臉面,只一個義子和外甥女成親就送來雙禮。是不是早就知曉了什麼訊息?
等等一切不尋常的地方,在他今日見到宋舉人的女兒時,胡知縣覺得,似乎全找到了答案。
「什麼?」
胡夫人一臉吃驚:「那位宋姑娘就那麼美貌?陸家少爺還隨她輩分向鄉下老太叫祖母?簡直不可想象,這差的也太多了。老爺,難道她會被納進府?」
「應是吧,我想是能進府。宋子幀不是白身,他是舉人,即使門第懸殊再大也會給他女兒一個名頭的。更何況,這裡還有宋子幀早早就為國公府效力的事。想必,即使是國公爺也會考慮這一點,弄好了,能是貴妾。」
胡夫人瞠目結舌,喃喃著:如若她在正經少夫人入府前,再生下個男娃,那可真叫鄉下的土雞窩裡出了金絲雀,徹底飛上了枝頭。
而魏大人比胡知縣還知曉內幕。
他連宋福生能走進戶部毛大人視線的緣由都知曉,那不就是陸將軍在其間穿針引線的緣故嘛。
魏大人倒沒覺得子幀兄會送女兒進陸府當小妾,也不認為子幀兄會用女兒換更好的前程,憑的是他對宋福生性情和能力的瞭解。
有能力的人,通常都是很自傲的。
就像宋兄會舍了官職,下場科舉。
那時候,有些人背地裡說宋兄是靠關係上來的,給陸家軍送糧是帶著富貴險中求的心思,宋兄:好,不幹了,下場給你們看看。
一般人幹不出這種事,沒這份魄力。
一般人通常是愛講究就講究去唄,自個能撈到實惠就行。
所以說,子幀兄不是一般人。
但他有理由懷疑,有沒有可能是陸將軍見到子幀兄之女有了想法呢?
要知道陸公子很年輕啊,還沒成親。
魏大人總有種感覺,通過各方面的訊息感覺出,陸將軍對宋兄對宋家很上心。
總之,甭管是什麼,他這個魏伯伯在見到宋侄女後,第一印象就是這孩子將來能嫁的不錯,尤其她爹的前程在上升期。這如花似玉的大閨女還挺讓他羨慕,他家仨小子,一個閨女也沒有。
倉場衙的龐大人就更直接了。
龐大人是靠自己一步步升上去的,說話難免糙一些。
他夫人問,宋舉人家的女兒怎麼樣,能不能介紹給我孃家侄子?
在古代,找物件就是這樣,通過相熟的關係網互相介紹,然後再讓媒婆上門。
這兩年,朝廷總出事,先是先皇駕崩國喪,打仗,發大水,好多適齡成親的就被耽誤,像被堵塞了似的,今年就有一大批年輕人定親、成親。龐夫人著急啊。
這也是宋福生在婚宴上說「我們家差些舉行集體婚禮」大夥樂的原因。
真是那樣,歲數不等人,每家都在連續辦喜事。
「夫人,你想甚美事呢,人家閨女長的跟朵茉莉花似的,就你孃家侄子那樣,」除了有倆錢,剩下啥也沒有。
「這要是你閨女跟朵花似的,你嫁啊?你可別讓我憑白得罪人,我和宋兄好著吶,連提都不要提。」
龐大人過一會兒脫掉皂靴又說:「換做我是宋兄,才不著急給閨女定下親事,年紀又不大,誰知道當爹的將來能走到哪一步?眼下急火火給定下,給低嫁了吶?那多悔。」
語氣裡有種,賣豬肉萬一賤賣不合適的感覺。
恩,那些去參加婚禮,見到宋茯苓的舉人們,也是如此想的。
宋孝廉的女兒,不是他們能給介紹物件的,自家兒子也不行,感覺沒有底氣。
楊明遠的嫂子音調拔高:「四十兩銀錢,家裡趁啥呀,隨禮給隨四十兩?」
「閉嘴,」楊明遠的母親呵斥兒媳:「明遠是將你這個嫂子當回事,才會你問他,他就告訴你。花你的啦?」
「不是,娘,你誤會了。我那意思是,什麼關係呀隨手就送四十兩,那能換兩個老粗的實心大銀鐲啦。這麼大方,我只是想不通,小叔總要圖點兒啥吧,像是能幫到咱家或是看上人家閨女之類的。」
「看上人家閨女?」
「啊?」楊嫂子一臉莫名其妙,她剛才說啥啦,「啊對,看上人家閨女了,娘。」
楊母腦海中閃現宋茯苓的模樣,有些事情呼之欲出,急匆匆轉頭去找楊明遠。
楊明遠的嫂子站在原地,不會吧?她隨口說的居然猜中啦?
……
楊母冷不丁出現問楊明遠,我兒,你是看上宋姑娘了嗎?
楊明遠的筆尖頓時汙了紙張。
他抬頭看向窗外,連停頓都沒有停頓道:「是。」
他娘說,不行,咱配不上人家吧?
楊明遠沉默的洗完筆後,才轉過身,語氣平平問道:「娘,您是我親孃,難道你也認為兒不配?」
「我……」
「呵呵,原來如此。」
楊母感覺出兒子對她的失望,急忙上前解釋道:
「明遠,你在娘心裡自然是好的,娘著急是怕你分心。
下一步就要進京趕考,我是覺得吧,這件事有些不能成。
為啥不能成呢,因為咱家起頭就不如人家。
你說你考上秀才,人家爹也考上秀才,你考上舉人,人家爹仍考上舉人,還排在你前面,是奉天有名的才子。
你說要是你考上舉人,她爹落榜了吧,這事情還有個想。
所以說,咱怎麼使勁似乎都比照宋家差一些,你就不要為不能成的事兒分心了,分心往前湊乎,再影響到你下一場前程。」
楊母越解釋越亂。
「娘,您出去吧,我要溫書了。」
「明遠?」
「出去。」
門關那一瞬,楊明遠將紙張揉成了團,狠狠攥在手心裡。
一盞茶後,他才又慢慢鬆開。
已習慣別人對他說不行,臉上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