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棚上宋福財停下手裡活,仰頭看前院。
正在後院熬魚鰾膠的宋福喜,也扭過身。
大姐夫田喜發站在梯子上,手上舉著草蓆子。
宋銀鳳搬著幾塊磚微愣在原地,還問女兒:「是不是來人說你三舅成績下來啦?」
高屠戶等幾個老頭,和宋福生的大伯站在水塘裡。
大伯紅褲衩掉色,恍惚還能看見有點紅色。
大伯拽著高屠戶的褲子,差些給人家褲子扒掉:「你拉我一把啊,快點兒!」
四壯瞅了眼錢佩英,急忙跑出房門。
而富貴和忠玉他們已然圍上來報信的二鵬子,正七嘴八舌問道:「考多少名,怎麼樣。」
二鵬子被他們圍在中間,彎著腰兩手拄在膝蓋上急喘氣,可見一路跑的挺快。
倒是宋福生看起來似乎很平靜。
正杵在老孃屋裡尋思著:啥?這麼大的雨還沒耽誤批卷?握草,這時候講什麼效率啊?
「噯噯?」
下一秒,宋福生拿著鞋就去追馬老太。
老太太光腳就跑了出去。
與老太太同步的還有宋阿爺。
宋阿爺也捂住嘴跑出家門。
之前,阿爺才擦完御匾,尋思歇歇唄,正坐在小板凳上吹火摺子要點菸袋呢,二棚子一嗓子下來,他就被火摺子燙了嘴。
……
隔著一條才被洪水肆意沖刷過的大河,本就不窄,這又被拓寬。
如此寬的河,村裡有名的大嗓門喊兩嗓子也不一定能聽見。
但是,河的兩岸站滿了人。
「一二三。」
任家村村民集體解下口罩喊道:
「團長,你考第二名!」
「團長,你考中秀才了!」
「團長,咱任家村又出一名秀才是你!」
牛掌櫃就站在這些村民前面打頭喊話。
他要喊給姑爺聽,喊給河對岸那些家人聽,更是喊給已故的錢老爺子聽。
馬老太立馬低下頭捂住眼睛,宋銀鳳也激動到眼淚不停滾落,「娘,三弟考下秀才了,真好。」
頂著童生的名太多年。
連宋福財和宋福喜兩個大男人眼圈也通紅。
田喜發用大手拍拍丈母孃的肩膀,瞧給娘和媳婦哭的,高興的,他嘿嘿地笑。
富貴他們更是笑的不行,邊笑邊嚷嚷:「這不是意料之中的嘛,」考不上才不對是不是?
是,俺生娃子要是不中,就沒人能中了!
這一點,阿爺早就那麼認為。
就是這麼自信。
可是,阿爺在衝河對岸喊道「聽見啦」時,仍舊高音破了,還是哭了。
喜極而泣。
他們「九族」已經很少為艱難困苦哭了,倒是高興的總想抹淚。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聽聽這笑聲,宋福生顧不上和媳婦對視,他都怕老爺子笑過去。
就在大夥隔著河岸通通樂成一團時,米壽看到姐姐小腰一插,腿岔開一步寬,深吸一口氣,氣運丹田衝對面喊道:「榜首是誰?」
宋茯苓盡力了,但對面:「什麼?你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