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振振有詞,不停勸朕在此種境況下,更要派大量兵士駐紮防守,要將有限的糧食收成用於軍需,意圖一統。
還有那文臣要死諫,說天下大事大不過一統江山,這可是剛剛打下的局面。
那百姓就不管了嗎?
沒有百姓,哪有江山。
「皇上,臣懇請您三思。」
「皇上,臣請您三思。」
「皇上……」
「開倉!」
皇上望著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
這一瞬,他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老天爺認為朕不配坐這龍椅?
是不是朕從未懺悔過,上天才如此天降神罰折騰朕的子民?
是的,他不悔,殺兄弟從未後悔過。
可是這次,朕,願意為百姓向上天懺悔一次。
當皇上要祭天的訊息傳到四面八方時,老百姓們紛紛奔走相告,他們覺得有救啦,因為信這個。
連馬老太這種在心裡罵過先皇的「大逆不道之人」,都覺得這回老天爺真能開開眼了。
皇上是啥?是天子。
當兒子的與老天爺道道歉,說說軟乎話,誠懇些說「我錯了」,那老天爺不就能開開晴了嗎?
百姓們認為,和自己家過日子是一個道理。
普天之下,只有仨人不信,就是宋福生一家三口。
這不就是由皇上組織的跳大神嘛,大型的。
所以,在城裡富戶太太小姐們紛紛乘坐馬車去寺廟上香時,在許多老百姓由衙門組織跪地一起祈禱時,宋福生在給村民們開大會強制命令道:
「這兩日隨著水往下退,大夥發現沒有?天越發的熱。從今兒散會後開始,不許聚堆,不許串門,必須戴口罩。」
宋福生話落,宋阿爺和任族長立即一左一右站起身。
兩位老人拿著口罩,先高舉給大家看,就是縫成這樣的形狀,隨後展示,親自戴上,就是這麼戴的。
宋阿爺代表著「九族」的態度。
任族長作為里正,代表任家村所有村民的態度。
宋阿爺:「悶得慌也要戴。」
任族長:「不管你家有沒有布。」不信家裡做口罩的布條都沒有,沒有就拆被。
底下鴉雀無聲。
「二,不準亂潑亂倒,你們也知曉咱們不僅挖了幾個新的糞池子,而且還弄一個垃圾堆。趙牧九和於大爺每日會推大車一南一北收垃圾收糞,家家不準私存,這個工錢?」宋福生看向任族長。
任族長點頭:「已經談好。」從戶部獎給任家村的銀子中出。
這時候村裡人才知道:「啥?」前兩日選人的時候,咱也不知道有錢拿啊。要知道有錢拿都會爭搶的。沒想到此種好事落在村裡有名的倆蔫吧人身上。
宋福生一口喝掉杯中牛奶:「下面我說的,更是重中之重,不準見外村任何一人。家中如若有人、有家禽牲畜生病,甭管他是誰,甭管牲畜是誰家的,只要你發現,要立即向任三叔報告。」
任三叔站起身,向村民們點了點頭:沒錯,這種事找他。里正和團長要科舉。
他既然接了這個任務,要抽冷子挨家檢查的。拿著公家給的值守銀錢,昨日里正與他特意談了,給開錢。
必須要盡職盡責。
他一旦要是發現誰家的小誰有頭疼腦熱症狀,看見沒?那面左邊一片油棚子就是小誰的歸屬地,立即搬進那裡住。右邊的油棚子是生病牲口的歸屬地。
總之,通通給關裡面,團長說這叫隔離。
他怕自己做這事太過傷天害理,有仔細問過,關裡面就不管了?
團長說啦,怎麼會,有人定點送飯,白吃飯,還有藥吃。
藥哇,多貴呢。
任三叔一聽,徹底放了心。
說句不好聽的,村民們真生了病,有幾家捨得買藥吃的?恨不得衝點草灰泡水喝就拉倒,有幾家能捨得那閒錢?再說眼下雖然雨停了,但是這路稀濘,怎麼去童謠鎮抓藥?
這回妥了,統一給藥,統一治,村裡給出錢。
小道訊息,任三叔開小差心想:聽說藥是馬老太帶回的,你說那老太太咋就那麼?嘖,真的,各方面都好,這樣的老太太,他活這麼大歲數頭回見。
任三叔想到這,還偷眼馬老太站的方向。
村裡人此時不知上報病情會被關棚子裡隔離,他們眼下討論最多的是:「啥?不能見外人,俺還想等水退退回孃家呢。」
任子玖的媳婦也一臉著急,問錢佩英,「嫂子,那俺公爹和我男人回村不算是我見外人吧?那是我家人。」
錢佩英半張著嘴:「……」
還別說,給她問住了。
要是按照隔離方式,任公信只要回村,理論上要先住棚子隔離幾日。誰知道他是從哪回來的,誰知道他在那莊子有沒有已經死了很多人。他還愛看熱鬧。
就在村裡人有反彈跡象,在底下開始小聲議論紛紛時,任族長和宋阿爺穩坐在宋福生的一左一右,等著福生接著說。
而且那話,還真就福生說,大夥才會相信是真的。
宋福生先看了眼小本子,然後才抬眼道:
「以上,戴口罩、不亂潑亂倒、不見外人、家中屋裡院落拾掇最乾淨,家人穿著最乾淨,無隱瞞牲畜和家人生病的,將被評選為任家村最體面人家,會給你製作木牌掛在門口,第一名會,獎白銀十兩。」
什麼?多多多,多少?
婆子們耳朵全都豎了起來。
「第一名,評選出一戶,獎十兩白銀。第二名選兩戶,每家獎五兩白銀,第三名選三家,獎三兩白銀。」
大會定小事,小會定大事嘛,本來昨日宋福生和任族長碰頭的時候,任族長說獎多了,第一名三兩,第二名二兩,第三名一兩就行了,今年收成不好,他們應該會用心。戶部獎給村裡的錢要細緻用,水車倒了,溝渠要建,奶磚房沒蓋,村裡那口井這次也看出來了,不頂用,要重新打口大井。
宋福生依然覺得還是要多獎些,總共獎池才二十九兩,第一名十兩銀子一說出來,下面指定震驚。
咱要是說少了,任家村底蘊是足的,有個別富足人家不會特別當回事的,十兩就不一樣了,十兩那真是大錢,有的家庭娶個媳婦才給過禮十兩。
就打比方,阿爺。
阿爺就要爭這十兩,昨晚還與他談話:「生娃子,咱家可不是一體的,你搞搞清楚。是十幾戶,你評選的時候,不能按照一戶來。」
「怎的?阿爺,這時候又不是一戶了,你還想將一二三名全部承包啊。」
看看,什麼是效果。
下面有多少婆子在訓兒媳:「你不準回孃家,別影響咱家掙十兩,那可是十兩銀!」
有那慈祥點兒的婆子苦口婆心:「兒媳啊,你眼下著急回去能幫著啥?這不天晴了嘛,不差那一日兩日,啊?到時咱家拿了那獎銀,回頭你走孃家時,娘讓你男人送你登門賠不是,還給你孃家買,」一咬牙:「割幾斤肉。」
也有的人家,尤其是老爺子們是奔牌子去的:「最體面人家,那可掛一年啊,」往後誰家掛了誰就是獨一份。
就在這時,宋福生又給大家潑了冷水,「啊,忘說了一點,另外村裡還會評選出:髒亂差家庭,在門口掛牌子。」
啥?可不能做最後一名,那不得磕磣死?
任族長瞅了眼宋福生:昨日開小會沒說這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