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去賣過嗎?」
「出不去的,我們沒進過城,是爹孃去賣。再說俺們還要在家餵雞煮豬食。」
「噢,」宋茯苓點了下頭,趕緊岔開話題:「家家都去採,還能賣銀錢,要是我,我指定是採個夠本。可蘑菇有那麼多嗎?」
金杏小手一擺:「放心吧,老多啦,外村的都來採,一大片一大片的。」
宋茯苓:那你是沒見過我們這夥人。今年給你們開開眼界,表演一下使使勁能給山包圓。
別看宋茯苓她們一直在說話,手卻沒閒,不停地挖啊挖,蹲的腿麻,換個地方再接著摳泥土。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宋茯苓就總結出什麼樣的地質喜愛生長野菜和小根蒜了。
回去的並不晚。
宋茯苓可講究了,帶著一幫孩子還送兩位小姐姐回家呢,她覺得天黑沒燈,不太安全。不像她,有一群小跟班。
沒想到卻清清楚楚地聽見兩位小姐姐捱罵。
院子裡不知在摔什麼東西,摔的叮咣響,給她嚇一跳。
「死哪去啦?挖個野菜也能挖沒影。我晌午之前熬奶豆腐,累的胳膊抬不起,下晌還要去地裡,一日日累的我,回來還要伺候你們是咋?」
金桃急忙卸下身上的筐跑過去,接過剁豬食菜的活。
金杏蔫蔫地蹲在一盆髒衣服前,拿過棒子一邊捶打衣裳一邊小聲解釋道:「娘,我和大姐沒玩,回來晚是教福玲妹妹識菜來著。」
「誰是扶靈?」
好好的「茯苓」,被這娘仨說稀碎。
「就河對岸團長家的閨女,教她還有那群小娃子挖野菜來著。」
「人家能跟你們玩?」
金杏很生氣,人家為啥不能和我們玩:「娘,是她主動與我和大姐說話的。」
小姐妹倆的娘,這才不吱聲了,轉身進了屋。
門外,宋茯苓舒了口氣。
白天她才為北方女人們的豪爽嗓門而感到驕傲。
晚上她就慶幸,多虧老媽不罵她,要不然就那嗓門也能一罵孩子傳出幾里地。
讓人聽見多丟臉。
——
宋福生指著粥、菜,告訴村裡這些壯漢們:「吃,粥有的是,這菜、蒜,更有的是。我閨女帶著孩子們挖回來的。」
村裡壯漢們沒有體會到宋福生的心情,尋思讓吃就吃唄,誰家不是閨女挖的?不用下地,農家漢眼中,這就是輕巧活。
只有自己這夥人極其捧場。
宋阿爺:「得說,咱家這些小娃子很懂事。」眼睛瞅著村裡那夥壯漢:「是不是?」
宋富貴:「我家小蔫吧越來越出息。」呼嚕嚕喝口粥。
高屠戶:「我可要好好嚐嚐,胖丫挖的蒜指定比旁人挖的還脆生好吃。」
宋茯苓:高爺爺,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錢米壽:高爺爺,我姐姐最能幹。
小姐弟倆很沒自覺,真是這麼認為的,正盤腿坐在炕桌邊互相誇獎。
「我跟你說,娘,我以為米壽幹一會兒活就會煩呢,沒有。我弟長大了準錯不了。」
「我跟你說,姑父,我就沒見比姐姐還厲害的姐姐。你看看這些,姐姐一人就挖了大半,手都磨壞了。我們吃的時候要記得,裡面有姐姐的汗水。」
當爹孃的,也一點不謙虛當真事聽。
錢佩英是用行動表示:「那是不會用巧勁,一會兒我給你水泡挑開。先吃幹豆腐吧,別人家都沒有,我特意去老白家買了這幾張,閨女你不是愛吃嗎?對了,就咱幾口人吃哈,你倆別出去說。」
宋福生是望著女兒笑,很是感慨:真沒有比他閨女還懂事的孩子了。
咋就能那麼優秀呢,隨了他。
宋茯苓聽著爸爸媽媽弟弟的誇獎,用幹豆腐,包上婆婆丁、包上小蔥,抹了些雞蛋醬,婆婆丁和雞蛋醬最配,捲起來往嘴裡一塞,咔嚓咔嚓咬。
咬一口蘸醬菜,喝幾口玉米麵粥,再夾一口新醃的小根蒜。
米壽更會吃,咬口蒜,喝口粥,吃塊姑母烙的軟乎乎發麵餅。
用筷子尖挑回些雞蛋醬,拌一拌粥,給粥拌出顏色,呼嚕嚕半碗下去。
宋茯苓一向是在誇獎中長大的,這回連同米壽也是,越誇越有勁。
金寶喊米壽玩。
「我不,我要挖菜。不是我說你,金寶哥哥,不幹活你吃啥喝啥?吃喝都沒了,你還瞎玩啥,別一天天混日子。」
宋茯苓也越挖野菜越上癮。
宋茯苓在奶奶們累的不行,開闢了好大一塊菜園子,又是漚糞,又是種上了小白菜、韭菜、菠菜、芹菜、青蔥、倭瓜、薺菜、油菜、生菜、香菜,還在籬笆附近種了些葫蘆時,日日帶著弟弟妹妹們晌午之前唸書畫畫,午睡過後就去挖菜。
「姐姐,你別光自個吃呀。」樹下,一堆孩子急的直招手,仰頭望著爬上榆錢樹的宋茯苓。
宋茯苓上樹就擼了一把塞進嘴裡,甜,真甜,特別中間凸起那塊,格外甜。急忙往下不停擼,擼一挎兜。
村裡的小朋友很羨慕地問米壽:「你姐姐竟會爬樹?」
「把竟字去掉,自信些。我姐姐,上山下河,無所不能。」
然後家裡就多了種吃食。
宋茯苓給村裡的幾顆樹差些擼禿了,惹哭了村裡不少孩子,讓大夥吃上了榆樹錢玉米餅子、榆樹錢玉米窩頭,端上來,滿滿的春天清香味道。
米壽一口疙瘩湯,一口餅子:「姐,你果然沒有欺我。這麼吃,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