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泛著熱浪,咕嘟咕嘟的滾著姜沫、蔥白。
鍋前臨時擺了幾個長條椅,讓趕路送貨的能歇歇腳。
鍋後是臨時搭的桌子,桌子上面擺放菜板子。
村裡九嫂子她們這些婆子,在頭不抬咣咣咣齊刷刷剁薑末。
還有好些個婆子端碗的、抱柴火的,紛紛給送過來。
這一忙,就是大半日過去了。
村裡年輕人覺得新鮮極了,從來也沒有如此團結的共同幹一件事。
別說年輕人了,就是村裡歲數大的也沒有經歷過這個。
村裡幾個輩分高的老爺子,聚在任三叔家炕頭暖和暖和,也在聊這事:「你看看,河對岸那夥人摻和的事,那就是不一樣。」
「是啊,昨夜只知來牛,沒想到不止來了三百頭奶牛。這咱幾個背後說,就是尤金一個人也整不明白呀,不得大呼小叫?給他氣的夠嗆,咱們還聽不懂。就得麻爪。」
「那指定的,你再看看宋福生,我特意有觀察,那後生當時也挺意外,但是就挑挑眉,馬上就只幾句話傳下來,咱們還沒聽懂呢,河對岸那夥人馬上就動了起來。」
任三叔極其感慨:
這說明啥?說明人家會點啥,老有經驗了。
而且不止這一件事,早他就看出來。
之前那些打狼的官差來,多少人,他們那面才幾個屋子,竟安排開了。那麼多人吃飯,吃飯也不犯愁,你就說服不服吧。
「服,服。」
「咱村要不一樣了,你們幾個覺沒覺出來?」
「覺出來了,恩,這回真覺出來了。」
與此同時,任族長正在皺眉和宋福生單獨一處商量:
「餵奶牛的飼料,只給這些,之後就不給了。總不能讓各家倒搭飼料喂吧。我想著,不行明日起早我與三羊村裡正說說,村裡西面那片地與他們村連著,看看能不能便宜賣些咱地,咱們種些牧草吧。三羊村的地挺適合種的,好些戶養羊的。」
宋福生想了想,「不急,明日我見完侍郎大人,聽聽他是個什麼章程後,我去趟縣衙。」
「去縣衙幹啥?」
自然是有事找上級。
縣令下令讓三羊村空出地種牧草,不比自己尋那村的里正強?
而且他還要和縣令大人再談談,要一些政策。
比如,村裡這些抵徭役的幫他種辣椒,吃飯的問題。
行,辣椒銀錢他沒少拿,供吃飯的糧食他掏錢可以買。但是,去哪買啊?外面糧食如此緊張,縣令大人需給想想辦法。
任尤金比他差的地方就在於,打心眼裡認為有難處怎麼能與當官的說?不欺壓就不錯了。也壓根就沒搞懂,現在最盼著任家村好的就是胡縣令,最怕出亂子的也是胡縣令。
成了,政績,趕明再進一步。
出了亂子,胡縣令第一個沒跑。你說你有難處,上面不聽你這個。
所以縣令大人一定會全方位立體式配合。
還有員外爺一家的戶籍得辦了。
反正縣令也不知他和毛大人是怎麼談的,也不可能去問。
明日私下就說,當時和毛大人彙報村裡107戶,他們自己是十五戶,按照這個報名抵兵役幹活的人。
可是村裡有一戶任公信家的倆兒子提前走了,特別響應朝廷的號召。倒出了倆名額。
恩,任公信到現在還沒回,指定是沒攆回兒子。
要知道這裡可不是現代,沒有電話,送出去了,再想往回要,去哪找啊?那可費勁了。
而胡縣令應該能給他這個面子,不會細問就辦了,至多說一句下不為例。彼此都心明鏡。
宋福生站在村口望啊望,終於給姐夫和外甥虎子盼回來了。
「怎麼樣。」
虎子搶話道:
「三舅,雲中縣徵的更快,他們那縣令腦子削個尖的要爭取頭批,整齊,搶個功啥的。
那個縣,我只進去呆那麼一會兒就心堵,照咱童謠鎮差遠了。
可苦了那地方管轄的百姓。
明日隋叔和他大兒子就要走,他家正在哭震天。
據說,雲中縣下面有逃的,有裝病假死的,竟被縣令抓了,要殺。隋叔說,想過辦法,可縣裡管的太嚴,他躲不過去了。」
宋福生看向田喜發。
田喜發告訴宋福生,說老隋問咱們了,但他沒講咱們這面挺好的啥的,只道不放心讓去看看。
被老隋問及徵沒徵的問題時,也只回答說徵了,告示張貼,但是童謠鎮好很多,離被徵被押走,還有三天。
田喜發又遞給宋福生一個小包袱:「老隋說,看你戴過五指手套,他瞧著挺好,用皮子就做了一副。本是想放在攤子上今年賣的,看看有沒有人能買,現在也不能賣了,讓轉交於你,留個念想。」
這幾日太忙,宋福生抽不出身,只能讓姐夫田喜發和外甥跑一趟。
摸著皮手套,宋福生陷入沉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