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雖然我父親、我、我娘,甚至我們府上的丫鬟婆子估摸都不想承認他是親家。
但是,他確實是謝文慧的公公。謝文慧哪怕就是舞姬生的,她也是侯府走出去的女兒。」
陸畔:「說完了?」
「啊。」
順子笑著上前插話,「謝公子,您嚐嚐這蘑菇湯,是真的很鮮。」
又看了眼陸畔臉色,給謝文遠小聲解惑說,我們少爺為何沒喚錢米壽的姑父前去問話,您不懂?只是一個黃口小兒的說辭,不足以當證據。但要是他姑父去了,我們少爺可是一向秉公辦理的。所以,謝公子,你明白了嗎?
謝文遠立即起身拱手,長揖到底,給陸畔行了個大禮。
明白了,他曉得該怎麼做了。
如果沒佔糧,及時還回去,再給一些補償,給到讓那個小男孩的姑父滿意,改了口,一切都好說。
如果人家不滿意,不改口,那麼?
不會的,謝文遠心想:回府就給謝文宇揪出來,讓他找謝文慧去任家村。讓那對兄妹倆去跑、去說好話、去搞定,他才不去丟那個臉。
另外這回必須不能嫌嘮叨麻煩,還得提前警告那些井底之蛙,別做蠢事,萬萬不能威脅,必須懷柔,必須給足了好處讓人點頭。人家要是不點頭,謝文宇,誰讓謝文慧是你妹妹,你也甭回府了。
「我先回府,珉瑞,多謝了。」
順子上前拾掇碗筷,陸畔放下湯勺,意外地看了眼鍋:「沒了?」
「呵呵,是,少爺,沒了。」您一直在喝就沒住嘴。謝公子在那不停地說,您是不停地喝。
好吧,陸畔這才站起身,走到窗邊,心想:
其實他放過任家這事兒,不僅是為給侯府、給文遠臉面。
這裡面,祖父說的對,不是個例個案,入城的難民那麼多。
處理後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削弱下面的盤踞勢力。
下面各城池有太多的鄉紳里正,盤踞地方,勢力不小,經常濫用私權欺壓村民,甚至有很多村民的生死也掌握在這些人手中。不走官衙,私自處刑。
應藉此由頭,打掉一批毒瘤。
另外,他們真正要查的也不是十兩二十兩。
紅牌隊伍,相比其他隊伍、比如最底層的軍戶,被欺壓的情況要少很多。即便被欺壓也不是致命的。
他們陸家得多去查那些致命的。
他們要查出膽最肥的,最好查出下面城池連發糧也沒發,直接扣留入私庫的膽肥者,殺之,震懾,更要撤銷一部分、甚至一大部分,佔其位不謀其政的貪汙官吏,以儆效尤。
而那頭回府的謝文遠,真的給庶長子謝文宇打發出去了。
也就是說,任子苼是第一批迴任家村的,著急想見見那夥逃荒的,談談。想要什麼對不對?沒有什麼是不能談的。
第二批是押糧車,十車精米細面行駛在路上。
第三批就是謝文宇代表武安侯府,帶著妹妹謝文慧也坐著馬車趕往任家村。
一個個都著急要見這批難民,畢竟國公府陸小爺暗示了,只要那夥人改口、他才會抬抬手。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夥逃荒人的總代表宋福生,卻身在奉天城。
幹啥呢。
購物呢呀。
還找什麼府衙問救濟糧的事啊,眼下通過米壽得知,不用打聽了,等著就中。
再說,一人多少斤,大人小孩分多少,要是隻是問這方面,員外爺就告訴了。
還找什麼鋪子賣蘑菇啊,也不賣了。新鮮松茸又重新送回空間。
宋福生都有點後怕,沒送出去松茸也好。
當時腦子一熱只想著都給了小將軍,卻沒考慮到,就松茸這品相,像從地裡新挖出來似的,怎麼解釋?那人可不是阿爺他們說啥信啥的人。
員外爺和老妻也不著急走了,非要陪著逛街,還非要等著宋福生他們買完,到時候用員外爺家的牛車送宋福生一段路。
有車就是方便啊,不用著急趕回去。
有空間就是好啊,不方便的都能塞進空間。
總之,買買買。
員外爺老妻捶著腰,坐在茶館裡笑道:「這大侄子啊,一看往後就有大出息。別看眼下手頭緊,那也敢花錢。只有敢花錢往後才能賺大錢嘛。」
員外爺嘬了口茶水,抬眼看了看老妻: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自從聽說福生能和國公府講得上話,你就改了口,看什麼都順眼了。
不過,話說大侄子是真能逛啊,累的他帶著老妻和隨從,不得不坐在茶館等,真是陪不起。
「這是鹿皮的?」
衣裳鋪子的女掌櫃說是,這也是小孩現成鞋裡最好的。
宋福生指揮錢佩英挑,給挑雙和米壽腳差不多的:「來一雙這個。」
「不是才買了一雙?」
「一雙夠幹啥的,米壽穿小靴子跑啊跳啊,過段日子下雪,雪也不會進到鞋裡。」
宋福生說完,一個大老爺們買起東西來卻興趣十足,又摸著綠色帶碎花的布料:「這個多錢一尺?」
「爹。我不要啊,都給我扯兩塊能做兩件棉襖面了。」
宋福生絮叨說,你得要,閨女,得有兩件換的。咱們啊,在孝期。雖說咱村裡人一年到頭買不起件衣裳,不講究那個,只買能穿長遠的顏色。
但是咱家不同,咱家既然買得起,就得注意,唉。也就是說,你那塊紅色帶小碎花的,暫時別穿了。這綠色多帶勁,你穿準保好看,聽爹的沒錯。
衣裳鋪子老闆娘聽聞都被逗笑了,頭回看見當爹的比當孃的扯布料還積極,不停給媳婦女兒、兒子,往身上比量。
錢佩英沒想給自個買布料,結果老宋也非得給她買,買了一塊深藍色的,買了一塊醬色得。其實回村就得幹活,沒必要。
倒是老宋,就給扯了一塊粗布,就那粗布他還激惱呢,嫌棄花那錢不如吃碗餛飩來的實在。
另外,他們四口人還買了許多糕點,核桃酥,又買了些蘋果鴨梨,這季節了想吃別的也沒有,這些也都是給米壽和女兒準備的。
假裝放進女兒的筐,筐裡只留幾個做做樣子,大部分全放進了空間。
宋福生還曾向人打聽過,問哪裡有賣奶牛的。
問牛幹啥啊?想買頭奶牛,一早一晚給閨女和米壽擠奶喝。
錢佩英嫌棄道:「你還沒富到那種程度呢。等趕明開荒,你連頭耕牛都沒有。咱們花了多少銀子了?」
說起銀子,宋福生看了眼他們大包小包的,給老孃也扯了塊布料,給買了十斤棉花,也給阿爺買了菸葉子了,該回去了。
回去就代表有些事得囑咐了:「米壽啊,」宋福生抱著米壽道。
「啥?」
「回頭,見著大夥,別說咱蘑菇賣了一百兩銀錢,姑父相信你有守口如瓶的實力。」
「為啥?」
「那什麼,咳。姑父就說賣三十兩。因為咱大傢伙,心裡最高價位才二十兩撐死,咱告訴他們三十兩,都算咱仁義了。咋回事兒,咱自個曉得就中了,不用非得說那麼細。」
錢米壽微皺小眉頭:「可你這樣不好。」
宋茯苓:就是,爹,啥素質。
宋福生不服了,咋他成素質低的了?這倆孩子讓他慣的,不知柴米油鹽貴:
「什麼不好,哪裡不好。一百兩的人情,是大傢伙還嗎?是我還。」
宋福生又掰開了揉碎了講:
你看,咱知道了小將軍是國公府的少爺了,往後咱有啥新鮮物、好吃的好喝的,咱就得主動送國公府進貢了。人家要不要是人家的事兒,咱必須得送,送的是感恩、是心意。
所以啊,就咱弄出的新鮮物、好吃的好喝的,不需要成本嗎?成本都是由咱自個的小家承擔。那一百兩銀,我留七十兩咋啦?有毛病嗎?
錢米壽被說的有點迷糊:「我是能守口如瓶,那是他們不問我。以前我能守得住,也是因為你們沒問我。可他們要是問我呢?我怎麼守口?」
孩子的意思是,問到了,難道要撒謊嗎?
宋茯苓趕緊湊上前,告訴米壽道:「這方面,你姐姐我有經驗。問你的話,不想撒謊,你就不吱聲,裝沒聽著,跑開躲開。」
「噯噯?」錢佩英聽不下去了,她可憐的米壽啊,好好的孩子,被這爺倆都給教糊塗了。
就在宋福生他們坐上員外爺家的牛車,往回趕路時,快馬加鞭趕回去的任子笙,已經到達任家村,且和他爹吵起來了。
任子笙本想第一時間先去解決問題,可他實在是忍不了。
沒想到親爹能糊塗至極,竟然說出「蚊子再小也是肉」的話。
蚊子再小也是肉,竟然是貪那點糧的理由。
這句話就是給他的解釋?
還反問他,還挺疑惑地問他:「怎地啦?」
兩個弟弟也問他,怎地啦。
任子苼差點讓親爹親弟弟們氣個倒仰,閉目站在主屋裡,足足緩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