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茯苓看到從城門處齊刷刷跑出兩條長長的隊伍,兩整排見不到頭的衙役隊伍,正在向他們這個方向跑來,身子一軟。
錢佩英才清醒就發現,完了。
老宋,米壽,閨女,她,都要完了。
可……
鑼聲突然響起,提示官喊話:「縣令大人到。」
城門處稀稀拉拉路過的百姓,包括被攙扶的宋里正、以及宋福生這夥人立即跪下拜迎。
這就顯得那十幾個衙役,傻在那裡、站在那裡,很是突兀。
這十幾個衙役懵懵的,啥意思,不是來捉人的?縣令大人咋來了?
從城門裡出來的兩條長隊伍裡,打頭領隊的一位捕頭,認出了那十幾個傻愣愣杵在那的同行。
捕頭先探頭探腦回頭看眼縣令趕過來了沒,隨後才小跑出隊伍,對高屠戶暴打的那位衙役擺手叫道:「老吳,沒聽到哨響集合?」
「聽到了,可是我以為?」
「別可是了,快點,平郡王馬上就要路過這裡,咱大人長亭外親迎,要求務必所有人都得跟著,快呀,歸隊。」
那十幾個衙役立即急速奔進隊伍中。
恩?宋福生他們這夥人跪在地上,互相你瞅我,我瞅你。
沒一會兒功夫,只看一位頭戴烏紗帽,長得很是白胖胖的矮個子縣令出現。
縣令大人滿頭大汗急火火趕路,身後跟著的師爺更是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還直張羅著:「大人,大人,轎子就在後面,您停一停,坐轎去迎。」
縣令大概也是累得實在得歇口氣了,停下腳,罵師爺道:
「住口,坐什麼轎子,平郡王蒞臨我縣,本官要步行親自迎接。」
師爺立即衝身後緊跟的轎子揮了揮手,讓這礙眼的轎子消失。
欺負宋福生那夥人的吳頭,就是藉著這個時機跑出的隊伍。
吳頭捂住半邊臉,鼻青臉腫對縣令彙報道:「大人,咱們這裡有賊寇出沒,他們在?」
啪!
一個響亮的大巴掌,登時毫不猶豫甩了過去。
縣令大人給自個手掌心都打疼了,且差點一禿嚕嘴罵你放屁,考慮到自個的身份,又硬嚥了回去。
咳嗽一聲,挑了下眉,沉穩道:「本官兩袖清風、為官清廉,本縣百姓,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民風淳樸、安居樂業。」
師爺立即指著吳頭的鼻子呵道:「就是,待大人日後高升之時,全縣百姓都得給咱大人送萬民傘,縣裡怎會有賊寇出現?簡直一派胡言。來人,把這個瘋子拉下去,堵住他的嘴。」
吳頭震驚,被官差綁住胳膊帶走時,震驚的直嗚嗚搖頭,其他那些被大夥暴打的衙役更是被嚇得縮成鵪鶉,不敢提剛剛捱揍那事兒。
縣令大人重新展起笑容,眼裡冒光,似能看到他未來的錦繡前程,又開始急匆匆帶小跑趕路,一陣風一樣從宋福生他們面前刮過。
師爺在後面,撿起縣令大人那頂被風吹掉的帽子,一邊撣著灰一邊喊:「大人,大人,您等等,讓小人給您正正衣冠,給您烏紗扶穩,才好步步高昇嘞。」
縣令大人帶著全縣官兵出城,去長亭外,親迎平郡王。
這說明啥?說明城裡沒當官的了,沒管事的了。
宋福生從地上爬起身,眼睛亮晶晶,感覺像從斷頭臺走了一遭:「瞅我幹啥,走哇!」
說完就背起腿軟到起不來身的宋里正。
宋里正摸著脖子,嘴裡在不停喃喃著:「噯呦俺的娘呀,噯呦俺的娘。」
王忠玉也急到叫娘,扯住不停撿松子的王婆子:「哎呀娘,別撿了,咱得快些跑。」
漢子們立即將小娃娃們往推車上一扔。
婦女們把掉地上袋子、大鐵鍋、以及能劃拉多少松子劃拉多少松子,大致往筐裡胡擼胡擼。
又撿起掉地上的種田傢伙什,連放推車上的時間都沒有,夾在腋下或扛在肩上就跑。
一臺臺手推車,用從沒有過的超速度,一頓猛加油,快速通過上方書寫的「武泉縣」城樓。
從這個城門,跑到出縣城門,高屠戶懊惱,快懊惱死了都。
他急的不行又得推車不能拍大腿,扯脖子氣道:「他娘滴,到了沒翻著戳,沒戳卡印子咱們能中不?奉天城不能放吧,我特娘滴,怎就沒給那王八蛋褲子扒了。」
錢米壽坐在推車上,眼裡還掛著沒消失的淚花花,小髒手扯出一根紅線,用哭音疑惑道:「這是啥呀?你們說的這玩意嗎?」
只看紅線下,正在來回晃悠的,正是武泉縣的通城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