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兵鋒

當著所有人的面,徐景明寫好了一封書信,緊接著便教人拿了信封來,上書郝風樓親啟,旋即打上火漆,大剌剌地對著一個府中之人道:「你去韶關交給本地守備,讓他用箭射下城去。」

「好啦,看什麼看,當老子是戲子麼?老子寫一封書信,卻要你們眾目睽睽的看,這舞文弄墨之事,老子雖然擅長,可是你們這樣看著,也不怕老子會不好意思,散了,散了,都散了去。」

大家咋舌,那傳旨的太監不敢逗留,立即回宮覆命去了。

那一封書信自是飛快的傳送出去。

徐景明卻顯得心情不好,如今突然成了榜樣,一時間可謂是好評如潮,可是他卻是落落寡歡,直接就躲入了公府的書房裡。

到了書房,門窗都關緊了,他卻從袖子裡抽出一封書信來。

這封書信竟就是方才他當著大家的面寫的。

原來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寫下一封咒罵郝家父子的書信卻是在裝信時掉了包,在他的袖子裡早就藏著另外一封書信,他當面寫下一封書信,卻用另一封書信掉包,一封真正書信飛馬送去了韶關,至於這封在眾目睽睽下書寫的書信,如今卻還在手裡。

徐景明此時沒有在人前,竟是幽幽的嘆了口氣,捏著手裡這封書信,用燭火將它燒為了灰燼。

只是他的心情依舊沒有平復,嘆息連連,愁眉不展揹著手在這書房中來回走動。

說也奇怪。好生生的朝廷鑼鼓喧天,對這位公爺如此禮遇。上下一致誇他是人中龍鳳,忠義無雙。更有無恥文人宛如後世的狗仔隊,抒寫他的生平事蹟,什麼生下來時雷聲滾滾,宛如武曲星降臨,什麼少時宅心仁厚,攙扶老嫗過路,雖出自富貴之家,卻好讀書,不喜飛鷹逗狗。又或者他年幼時,家中有一樹,定國公見狀,持斧砍之,此樹乃其父至愛也,父怒,小定國公畏父責之,卻還是挺身而出,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於是其父非但未惱,反而大喜,曰:「爾能實言告之,吾心甚慰。吾雖愛樹,奈何樹有千萬,未及吾兒誠言矣。吾兒有大勇。來日必為棟樑。」

徐景明他爹雖然經常瞎眼,就比如燕王靖難。大家夥兒都等著燕王進了金陵再去抱大腿,這廝不一樣。燕王沒來,他就和燕王私通,於是建文大怒,直接把他剁了。可是通過這個小故事可以得出,他爹還是很有眼光的,不管怎麼說,現在的徐景明實在是棟樑中的棟樑,如此上下一致的好評,上到宮中,下到市井百姓,乃至於那些鼻孔朝天計程車林讀書人,此時都將他視做了扶大廈將傾、挽狂瀾於既倒的柱國之臣,不但擁有極好的品德,不但誠實可靠,還宅心仁厚,兩袖清風,滴酒不沾,不近女色,忠心耿耿,智慧過人,勇氣可嘉,不說他是人中龍鳳,那實在沒有天理。

可是這位仁兄,竟是有悖常理,鬱鬱不樂,乃至於躲在書房裡,幾個時辰都沒有出來。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依著公爺的性子,多半是躲起來偷樂,可是時間流逝,大家就曉得不是這麼回事了。

於是書房門被開啟,有人進去。

進來的乃是劉氏,劉氏是徐景明的髮妻,性子恬然,這世上,怕也只有這位嬌弱的女子受得了徐景明的脾氣,徐景明和她的關係是極好的,幾乎任何事都沒有瞞她。

劉氏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燼,頓時明白了什麼,她微微一笑,道:「公爺,何故鬱鬱不樂?」

徐景明揹著手,又是搖頭又是嘆息,道:「自太祖開國,世風日下,為夫憂心忡忡,每每茶飯不思。」

劉氏蹙眉,心說莫非是朝廷嘉許,一下子讓他轉了性子?這憂國憂民的徐景明,實在讓她覺得有些稀罕。

不過心病尚需心藥醫,劉氏順著他的話道:「卻是不知公爺所慮何事?」

徐景明顯得更加惆悵起來,感嘆道:「今日外患內憂,吾今之患,在吾民智不開。」

劉氏一頭霧水:「公爺的意思是。」

徐景明只好通俗易懂的道:「說來說去,只是傻子太多,騙子不夠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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