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可以躲,其他人要躲卻不容易了,幾個堂官此起彼伏的咳嗽,倒是有一人道:「請進來吧,我這便去稟告部堂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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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尚書古樸在公堂裡閉門閒坐,眼下確實沒什麼公務,這個時候,本該是去吃口熱茶,和同僚說幾句閒話的,可是近來,他卻有些不安,就在七日之前,解學士請了他去,問了些戶部的近況,隨即突然插了那麼一句,陛下對戶部多有不滿,昨個兒特意提了夏元吉。
聽了這話,古樸便開始心神不屬了,夏元吉是誰,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此人從洪武朝到這永樂朝,素有君子之稱,可千萬別小看了這君子二字,君子代表的是品行高潔,代表的是德行,在士林眼裡,你什麼都可以不論,唯獨這品德,是評判一個人的最高標準,而恰恰,這位夏部堂,就是這麼個在大家眼裡完美無缺之人,這倒也罷了,最緊要的是,這位仁兄品德高,部務辦的也好,這幾年朝廷南征北戰,又四處都有災情,哪一件事到了夏部堂手裡,不是辦的妥妥當當,此人不但有德,還是個能臣。
最最完美的,當然莫過於夏元吉臨走之時的那完美一擊,直接把那郝風樓狠狠的彈劾一把,於是惹來天子的憤怒,一道旨意,這位前輩老人家二話不說,揹著行囊就走了。
這在其他人眼裡,或許是悽慘的際遇,可是在官場和士林看來,這他孃的簡直就是再完美不過的收官,須知對於讀書人來說,一個真正完美無缺的人,你的前半生光輝無限,至於收場之時,未必你年紀老邁,告老還鄉,才值得稱道,恰恰相反,若是你能被流放出去,那才堪稱是完美。
而夏元吉就是這麼個完美的人,完美的無人可以挑剔。
古樸這個戶部尚書,便是在這夏元吉的光環之下走馬上任,自然不免被人拿他去和夏元吉一比,這一比,立即變成了螢火之蟲與日月爭輝,古大尚書心裡不舒服啊,不舒服倒也罷了,他心裡清楚,自己能做戶部尚書,不是因為自己比夏元吉的品性更好,也並非是因為自己的才能比得過夏元吉,只是因為,夏元吉為宮中所惡,可是解學士那善意的提醒,卻讓古樸的心都涼了,這陛下,似乎有所鬆動。
那麼,一旦陛下召夏元吉回朝,即便不會將古樸取而代之,可是夏前尚書此前就身居高位,到了這個地步的人,朝裡還有幾個坑給他?吏部尚書?這自然絕無可能,因為如今吏部天官的地位固若金湯,陛下極為信重,不可能換人,至於其他各部,還差了那麼點兒意思,所以即便是宮中只請夏元吉回來,隨便充任一個官員,他古樸作為天下第二大部的尚書也坐不住,只能退位讓賢,怎麼能讓夏部堂屈居自己之下,不讓出這個坑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如此這般,古樸的心情,自是沉入了谷底,生怕這一不留神,宮中的旨意就出來,於是陷自己於危難的境地。
他每日在公房中長吁短嘆,今日也不能免俗,倒是今日,卻是有人進來,稟告道:「錦衣衛都指揮使郝風樓,要求見大人,大人,這……是見還是不見。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若是見了,不免使人遐想,可是不見,依著那郝風樓的性子,下官怕他……」
古樸的臉拉了下來。
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腳是夏元吉,後腳就是這郝風樓。
他坐在案牘之後,心裡不禁嘀咕,這個郝風樓,跑來尋自己,所為何事?這個傢伙和自己一文一武,一清一濁,水火不容,似乎不該有什麼交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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