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殺機畢露

但凡是拿捏不定的事,朱棣都顯得尤為謹慎。

他一宿未睡,吃了一盞濃茶,還是強打了幾分精神。

看了看外頭的天色,便曉得此時閣臣們想必已經入宮當值了。

朱棣並沒有召閣臣們來暖閣奏對,他在等,因為以他的估計,這些內閣大臣們,想必是要入宮覲見的。

果然,過了小半時辰,有宮人進來,道:「陛下,內閣解縉、楊士奇、黃淮、胡儼求見。」

朱棣眯著眼,慢悠悠的道:「請進來說話。」

發生這樣的大事,內閣肯定要給宮裡一個交代,朱棣這一夜睡不著,等的也就是詢問這幾位大臣的意見。

對他來說,讀書人的事,朱棣其實看得並不透,他是馬上得天下的人,這理學、陳學,朱棣哪裡分得清。

只是生員滋事,這可就是大事了,生員是國家的基礎,有生員才有士紳,大明的政權不下縣,一個縣裡,不過一個縣令一個縣城和一個主簿罷了,就這麼寥寥幾個官,加一些臨時編的差役,要進行有效統治,沒有本地士紳的支援,幾乎是空談。

這也是為何,即便是朱棣,即便是他厭惡讀書人,可是坐了天下,他可以對丘福這樣的老兄弟動手,也儘可能的,容忍那些口不擇言的讀書人。

他又吃了口茶,虎目四顧,看著進來的四位中樞大臣,笑了:「諸卿,都請坐罷,不必多禮。」

其實後世那見面便山呼萬歲的場面。終究是少數,除了正式場合,一般情況,無論是臣子和天子,都嫌麻煩。尤其是這些近臣,若是見一面便高呼萬萬歲,這君臣之間,還怎麼說話?

所以四位學士倒也隨意,各自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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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縉看了一眼朱棣,見天子臉色略帶幾分倦容。便曉得天子這是一宿未睡了,可見天子對此事的重視,所以他並不敢怠慢,而是一臉凝重,道:「陛下。廣西那邊,來了最新的訊息,學變之事,非但沒有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此事,微臣竊以為,事關重大。不可不查。」

說到這裡,他倒沒有對陳學下什麼定論,事實上他一點都不急於向陳學下什麼定論。而是繼續道:「只是此事既關乎學政,又牽涉邢獄,生員滋事,毆打座師,有悖綱常倫理,更是視國家法度為兒戲。現在朝野議論紛紛,其中最是不滿的。反而是刑部這邊,刑部尚書周力帆。本該立即下文,命廣西提刑平息事態,此事牽涉生員,廣西提刑,當然不敢擅作主張,可是何以,這刑部尚書,竟是不知所以然,至今,沒有一個公文出來,眼下事態越來越嚴重,和刑部的敷衍,分不開干係。這周力帆,本在北京保衛戰中立下大功,陛下恩旨,召他入京,使他竊居高位,他非但不知恩圖報,反而瞻前顧後,似乎……似乎……」

朱棣眯著眼,那都察院的兩封極有分量的彈劾,大致說的也是這麼一樁的事,也是抨擊這個周尚書,對這周力帆,其實朱棣的印象並不深刻,只是覺得此人也算是功臣,讓他主掌刑部,理應綽綽有餘,現在眾口一詞,朱棣的臉也拉下來:「似乎什麼?」

解縉道:「似乎有包庇之嫌。」

朱棣眼眸掠過了一絲冷意:「包庇,他要包庇何人?」

解縉沉痛的道:「自是陳學生員,至於這陳學生員,與那刑部尚書周力帆到底有什麼私誼,微臣就不知道了。」

假若那周力帆只是尸位素餐,倒也罷了,大不了說他剛剛上任,對這刑部的業務不太熟悉,至多也就冷藏起來罷了。可是牽涉到了包庇,性質就全然不一樣。

而且,朱棣不由生出了警覺之心,其實對這個陳學,朱棣開始,只是覺得有些大逆不道罷了,居然敢滋生事端,少不了要狠狠敲打一下。可是現在朱棣所想的卻是,這個陳學,到底何德何能,能讓一個堂堂尚書,包庇他們,他們為何有這樣的能量,為何自己卻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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