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深吸一口氣,他意識到,此時絕不是繼續折騰的時機,現在在黑暗中,不知多少人盯著自己,這件事,本來就說不清,說不清的時候,這深更半夜的時候,還將內閣和都督府的人請來,這是意欲何為?只怕這些人一到,立即就會有人將這件事直接送去北京,告知父皇。
現在的自己,見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會成為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最聰明的選擇,就是什麼都不能做,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得立即上一道奏疏,要立即,飛馬送去北平,說明事情經過,明日清早,要去見母后,去向母后哭訴,至於父皇和母后信還是不信,這是另一回事,至少,他們會將信將疑,自己現在是父皇唯一能夠託付的繼承人,父皇沒有選擇,即便是心裡生出了疑竇,想必也會給自己一次機會。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手腳冰涼,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所謂的一次良機,居然差點讓自己玩脫了,自己好不容易,決心主動出擊,居然出師未捷就已差點引火燒身。
「來,來,拿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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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兒子朱詹基已是到了,他聽到了訊息,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於是直接趿鞋趕到這裡,看著自己的父親,一臉頹廢之色,朱詹基直接道:「父親是要上奏說明事情原由麼?」
父子二人,相互對視,朱高熾實在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看到自己失敗的一面。
朱高熾苦笑:「你現在明白了麼,這世上最難的,不是做臣子,最難的,是做兒子,是做天子的兒子。詹基,你記住今日,為父………」朱高熾深吸一口氣,那蒼白的臉色中,終於是顯露出了幾分慈愛之色,他微微一笑:「為父難啊。」
朱詹基生的器宇軒昂,唇紅齒白,可是這時候,那清澈的眼眸中,也流露出幾分悲憤,他想了想,搖頭道:「這份奏疏,父親不能寫。」
朱高熾斥道:「胡說,眼下唯有如此,才能明哲保身。」
朱詹基卻是深深看了朱高熾一眼,道:「父親,這封奏疏,理應讓兒臣來寫,父親會疑心自己的兒子,會疑心自己的兒子們爭奪自己的家產,可是祖父的,卻不會疑心自己的孫子,因為在祖父們看來,孫子們總是懵懂無知總是純良,所以,父親的奏疏,只會加深天子的疑慮,而兒臣的奏疏,非但會更有幾分可信,而且……還會使他想到兒臣。現如今,漢王之子,牽涉謀逆,為天子所恨。趙王之子,尚處襁褓,唯有兒臣,能承歡膝下,天子見了兒臣的奏疏,必定會動情,到時,這奏疏,信與不信,就都不重要了。」
朱詹基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兒臣就說,父親本要捉拿郝風樓,奈何都督府擅作主張,試圖保護趙王,以免京師動亂,傷了自家兄弟,卻引起了誤會,以至於京師不安,國家不寧,父親心中疑懼,知道自己行事不密,有負聖恩,於是憂懼交加,已是病重。卻不知,這樣寫,如何?」
朱高熾聽了,不由重新審視朱詹基,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這個兒子,竟有如此的心機,平時自己一向將他當小孩子來看待,想不到這個孩子已經大了,不但如此,竟是青出於藍。
他深吸一口氣:「如此,甚好。不過還要加上一句,朝中之事,為父已不能自理,若是內事,懇請母后裁處,若遇外事,則由廷議自行商討,委實不決的,再送父皇聖裁。你……你來寫,為父為你磨墨。」
冉冉宮燈之下,父子二人,已經商議定了,似他們這樣的人,什麼樣的大風大浪,不曾見過,尤其是朱高熾,如今已是心無旁騖,再不管東宮外的事,待太監送來了筆墨之後,親自磨墨,朱詹基則是提筆凝神,沉思良久,最後開始書寫起來。
「孫臣啟奏……」
東宮很安靜,安靜的不像話,一盞盞的宮燈,相繼的熄滅,即便是在這宮外,早已喊殺震天,無數的火把,宛如長蛇,密佈在各處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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