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風樓淡淡的道:「太祖在時,天下初定,所以需要錦衣衛,而當今天子亦是雄主,登基不久,平定安南,四海歸心,陛下所做的,都是前所未見的功業,這才需要錦衣衛,窺測不法之臣,這些,你一個方外之人,也是可以言道的麼?你是南京人士,那麼我直說了罷,為何在你度牒中,寫的卻是徐州,這度牒,本官已經命人查驗,確是太常寺頒,並無作偽,本官只想問你,你從哪裡得來的度牒,為何要假冒僧人?」
和尚嘆口氣,似乎不願觸及這個問題。
郝風樓卻是笑了,這是一種很殘忍的笑容,雖然郝風樓覺得眼前這個人身份特殊,並不願動粗,可是他一直銘記自己的身份,他是錦衣衛,是人見人畏的鷹犬,假若這時候,和尚還敢造次,郝風樓並不介意,給此人一點厲害看看。
說到動刑,郝風樓不算是專家,可是在這神武衛裡,自然也有術業專攻的人存在,只要他願意,一聲令下,便教這和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和尚在沉默,似乎是在權衡什麼,隨即他抬起眼睛,那本來暗淡無光的眼眸竟多了幾分精厲,他吁了口氣:「大人旁敲側擊,卻也辛苦,其實貧僧知道大人想問什麼,既然大人非要問,貧僧豈可不答,大人所料的,並沒有錯,貧僧姓朱!」
「偽帝朱允文?」郝風樓見縫插針。
和尚不由冷笑:「和尚什麼時候,已經成為偽帝了麼?」
郝風樓板著臉:「本官只問你是也不是?」
和尚那目中的精光收斂,露出幾分痛苦之色:「不錯,貧僧姓朱,俗名允文二字,貧僧的父親,素來仁厚,最喜讀書,這才取了這個名字,允文允武,三千弱水,家父只取一瓢,並不指望什麼文治武功,只求貧僧能通讀天下典籍……」
郝風樓眯著眼,不想聽他囉嗦:「那麼我來問你,當日宮中火起,卻是誰放的火?」
和尚淡淡道:「已經忘了,許是一些心腹的侍衛吧。」
「那法師又如何逃出宮去?」
和尚道:「那時貧僧萬念俱灰,早已不知所以然,是一些親近的侍衛,架著貧僧出走,這一路輾轉,貧僧許多事想不開,幸賴一些肱骨之臣忠心耿耿,謀劃了一切,那時天下人心不定,沿途關卡,巡查並不嚴格,才得以流落於江湖,如今,已有三年了。」
郝風樓道:「據聞……許多人圖謀造反,甚至有人,打著你的名義,這件事,你有參與麼?」
和尚搖頭:「不曾。」
見郝風樓冷笑,一副並不相信的樣子,和尚道:「貧僧已經累了,也已經倦了,當今天子,乃太祖之子,亦是家父之弟,更是貧僧的叔父,雖叔侄反目,可是江山社稷,終究還是在自家人手裡,貧僧知道,當年貧僧定鼎天下之時,尚且敗給了這位叔父,今日貧僧已為賊寇,還拿什麼圖謀不軌,拿什麼去反?一切,都已經成空了,這天地之間,貧僧想要的,只是一處容身之地,並不求遮風避雨,亦不求床榻被鋪為眠,這一丁點奢求,貧僧自覺地並不過分。還請大人回去告訴天子,告訴他,貧僧不是個好皇帝,也絕沒有覬覦大位之心,只求他看在叔侄的情面,讓貧僧這本已死之人,再苟活幾年,從前的事,貧僧已經忘了,並不曾想起,也不願想起。江山社稷和祖宗的基業,就讓當今皇上,來承擔吧。」
郝風樓見他說的誠懇,將他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因為這種對話,是絕不可記錄檔案,以備將來查詢的,一切的談話,郝風樓都必須死記硬背下來。
和尚又道:「該說的,貧僧已經說了,今上如今已經擁有四海,天下之大,何必要讓他的侄兒,沒有容身之地呢?即便是小小洞天,貧僧也會銘記在心,大人,貧僧可以走了麼?午時要到了,午課的時間也要到了。」
郝風樓已經站起來,笑吟吟的道:「來人,送這位高僧去歇息。」
外頭的千戶連忙進來,抱拳說了一聲遵命。
郝風樓又道:「預備好一些好的齋菜,切莫怠慢了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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