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摔在了地上,立即四分五裂,那碎瓷濺開,有的直接砸中王安的腦殼,打的他頭破血流。
王安不敢再說了,更不敢叫疼,只是勉強忍著劇痛,抬起頭來,便看到徐皇后手中的茶盞已是不見了。
徐皇后風淡雲清的抿抿嘴,卻只是莞爾一笑:「陛下恕罪,臣妾一不留神失了手。」
朱棣看看徐皇后,再看滿臉血肉模糊的王安,頓時明白什麼,一股子怒火只得暫時壓住,尷尬的道:「嗯,你定是累了,平時要多注意休息。」
徐皇后含羞道:「是呢。」卻又如沐春風的轉眸看向王安,關切的道:「王公公,不礙什麼事吧?」
王安自然是礙了事了,疼得牙關疼的厲害,可是現在,卻是不敢說什麼,只是道:「不礙,不礙的,奴婢該死。」
徐皇后依舊是笑吟吟的,吁了口氣道:「這是什麼話,你哪裡有罪,哦,是了,方才你說什麼?郝風樓有這樣大的膽子?這倒是奇了,平素本宮瞧他挺端莊得體的,並不曾聽說他有如此殘暴,莫非是本宮老眼昏花了還是怎麼著?」
這話裡藏著機鋒,又隱含著威脅,娘娘都說了,這人是很得體的,你若是說他殘暴,說他不得體,這不是說娘娘沒有識人之明,說娘娘瞎了眼麼?
此話一齣,王安只怕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徐娘娘平時雖然不過問政事,對內官和宮人也算和睦,但是王安卻是深知,這個人,是絕不好招惹的,一不留神,便可教王安萬劫不復。
王安只得悻悻然的回答:「這郝風樓,平素確實是端莊得體,為人,其實也是不錯……」
他想著措辭,本是想最後來個但是,可惜徐皇后卻是嫣然笑了。
這世上的事,其實玄妙的很,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呢,什麼事都往深裡想,會瞻前顧後。可是女人其實很簡單,女人想的是,這個人即便砸了東廠又怎麼樣,小孩子而已,胡鬧一下又妨什麼事,倒是有人,亂耍嘴皮子,實在可惡。
徐皇后也不能免俗,這護犢的心起來,當然不肯罷休,所以她耍了個花招,先震懾王安,王安一見不妙,便不得不小心翼翼回答,所謂先揚後抑,其實就是先對郝風樓給予肯定,這個人嘛,其實還是不錯,而之後,再來個但是、只不過之類的轉折。
偏偏徐皇后是此中高手,早看透了王安的心事,王安剛剛揚了,徐皇后便笑吟吟的打斷他:「這便是了,既然王公公也認為他端莊得體,為人也是不錯,卻又為何將他說的如此不堪,他嘛,本宮是知道的,是個乖孩子,不過年輕,偶爾總會犯錯,犯了點兒錯,也沒什麼,小孩兒嘛,總有胡鬧的時候。」
王安一聽,就覺得不對勁了,一開始是說好話,估摸著徐皇后也曉得,自己敢指證郝風樓,肯定那郝風樓確實是做過什麼事兒,所以話鋒一轉,又來講小孩子了,這郝風樓砸起東廠的時候,是小孩兒麼?徐皇后這分明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聽的王安冷汗直流,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朱棣一時之間也有點氣悶,他可和徐皇后不同,徐皇后不曉得這裡頭的厲害,一門心思要袒護,而朱棣的想法,只是徹查,偏偏徐皇后如此定性,讓這朱棣有點兒英雄氣短的感覺。
這徐皇后美眸流轉,又是笑了,她真正的殺手鐧還沒出,如今頓了一頓,才故作幾分調侃的道:「年輕氣盛之人,不都這個樣子,陛下,說起這事兒,臣妾倒是惦記起一件事來,那時在北平,臣妾和陛下剛剛完婚,陛下呢,那時候真是年輕,也有荒唐的時候,這大半夜的,非要拉著臣妾去騎馬,在那大雪紛飛的天兒裡晃盪,那時候真冷啊,風吹的臉兒都起了褶子,大雪紛飛,眼睛都睜不開了,那時候陛下雖是有點兒胡鬧,可是臣妾覺得,是真的有意思,可是如今,卻是不成了,老咯,陛下從皇子做了天子,也要顧忌體面了。」
王安聽的差點沒有嚥氣過去,這話怎麼聽,都像是一句調情,卻實在是厲害無比。
先是定性郝風樓胡鬧,郝風樓既然胡鬧了,那麼再念及當年天子年輕的時候,也曾胡鬧過,你看,天子年輕時候都胡鬧過,你就不準郝風樓胡鬧一下?再加上這句話,本就帶著溫情,宛如一股暖流,使朱棣回想到一些從前的記憶,天子是個念舊的人,心念這麼一動,滿肚子的火氣,也就消停一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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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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