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罷相

解縉已經開始心不在焉了,事情已經很明白,金幼孜完了。

這已算是最好的結局,至少對他解縉來說就是如此。金幼孜其實已經不太重要了,君子不立危牆,此時此刻實在沒有為他據理力爭的必要。

解縉如此,其他人未必好到那裡去,黃淮和胡儼悄悄地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金幼孜,心裡暗暗搖頭,不禁兔死狐悲。

「解愛卿……朕在問你話。」

朱棣顯得漫不經心,見解縉失神,便不禁磕了磕桌子提醒。

解縉才回過神來,先是露出幾分茫然,最後道:「微臣萬死。」

朱棣搖搖頭道:「你看看你,朕在問你的話,你卻如此心不在焉,罷,既然你的心沒有在這裡,朕難道還能勉強麼?人的心是勉強不了的,天色也晚了,你們告退吧。」

朱棣打了個哈欠,顯出幾分失望的樣子。

解縉臉色一變,連忙道:「微臣真是該死……微臣告退。」

眼下他心亂如麻,留在這裡確實是不妥當,誰知道接下來會露出什麼破綻,與其如此,還是走了乾淨。

解縉長身而起,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留了,紛紛起身。

自始至終,再沒有人去關注金幼孜了,金幼孜整個人顯得失魂落魄,他當然清楚天子這是什麼意思,方才誅心的話該說的也說了,這暗示得該明顯的也明顯了,眼下無非就是讓他知所進退而已。

這或許是給他留有最後一點的餘地。讓他自己乖乖地回去,寫一份請辭的奏書。或許能落一個告老還鄉的結局。

可是他金幼孜正在壯年,前幾日還是前途似錦,幾乎可以預見到自己光輝的未來,這才幾天……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他不甘心自己成了喪家之犬,不甘心就這樣被楊士奇那廝略施小計就輕易斷送掉自己。

他已站在人生的頂峰,爬過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峰,距離那泰山之巔已是越來越近。只要再跨一步便可是人上之人,萬人之上,可是現在讓他放棄眼前的一切,讓他只去做一個富家翁,他肯麼?

越是他這樣的人,就越是怕失去,當他嚐到了那種成功的喜悅。嚐到了那種萬千人之上的貴不可言,嚐到了那手握權柄,一言斷人生死,揮手便可改變千萬人命運的滋味,又怎麼甘心從此平凡,默默無聞。

金幼孜也清楚。這隻怕是他最後一次面聖的機會,今日之後,這偌大的暖閣再無他立錐之地!

眼看解縉人等已經行了告退之禮,金幼孜咬咬牙,他沒有時間了。

撲通一聲。金幼孜拜倒在地道:「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所有要走的人不由駐足。所有人各懷著心事,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金幼孜的身上,臉色平靜。

誰都明白,金大人這是死中求活,掙扎這一線生機了。

朱棣笑了,他的眼睛只是蜻蜓點水池落在金幼孜的身上,眼中卻是充滿了冷漠,他打了個哈欠,笑吟吟地道:「金愛卿,朕方才不是說了麼,天色不早,朕也乏了,爾等告退吧,有什麼話,明日再說。」

明日……金幼孜怎麼會不明白,他已經沒有明日了,出了這個紫禁城,自此之後,這裡的大門永遠不會向他開啟。

他紅著眼睛,忍不住道:「陛下,微臣所奏之事,關係重大……」

朱棣卻已是再懶得理會他了,長身而起,揹著手道:「王安,擺駕,朕要去乾寧宮。」

天子走了,根本就沒有理會金幼孜。

而金幼孜失魂落魄地跪在暖閣裡,老半天還是沒有回過神來。

他愣愣地看著那鑾椅,看著這雕樑畫棟的宮室,看這地上的銅磚,一切都這樣的熟悉,可是他又明白,這裡已經和他無關了。

數十年心血毀於一旦,即便是輸,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輸的,而現在,即便是錦衣玉食,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他不由自主地老淚縱橫,依舊跪在這裡,雙手無力垂下,顯得萬念俱焚。

其他幾人都是面面相覷,解縉只得上前,拍拍他的背道:「字行,陛下已經走了,走吧,留在這裡徒然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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