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攤牌

人總是盲從的,尤其是那些自詡人中龍鳳的清流。

有人振臂一呼,其餘人紛紛有了動作。上百人直接跪於午門之外,懇請見駕。

訊息傳到文淵閣,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急轉直下,甚至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解縉感覺到不太對勁了,從陛下總總表現來看,尤其是跑去大理寺當眾毆打大理寺卿,這顯然不同尋常,唯一的可能,就是中途出了什麼變故。

可是變故是什麼呢?解縉不明白,不過他很快有了蛛絲馬跡,通政司那邊的訊息證實,就在一個時辰之前,遠在安南的祿州侯郝政上書,可至於上了什麼,卻是無從知曉。

「不對!」解縉在值房裡,猛地身軀一顫,陡然想到了什麼,他眯著眼,喃喃自語:「解鈴還需繫鈴人,莫不是安南那兒傳來了足以推翻所有罪狀的東西……沒錯,應當是陳情,不是陳情,陛下斷不可能如此。」

想到這裡,解縉更加糊塗了,按理來說,安南人即便不將郝風樓恨得牙癢癢,那也該漠然以對才是,可是為何……

不明白啊……解縉是削尖了腦袋也不明白,他自詡聰明,料人先機,可是這一次卻是糊塗了。

假若如他所料那般,當真是案情反轉,那麼眼下……這些清流滋事……不好……要出事!

解縉此時已經顧不得去想原因了,因為他明白,眼下還有更可怕的事情要發生……

他連忙咆哮:「來人,來人,叫胡侍講到老夫這裡來。快……」

解縉說話的功夫,便有一個胥吏進來,卻是道:「大人,胡侍講不在閣裡?」

「去了哪裡?」

「方才聽到什麼訊息,便告了一聲假。走了,好像是去午門……」

「什麼……」解縉倒吸口涼氣,連忙道:「去,去午門將胡侍講請回來,告訴他,無論如何。眼下不要輕舉妄動……」

他吩咐出去,只是可惜已經遲了。胡廣怒火沖天,一聽到郝風樓脫罪,頓時火冒三丈,午門外頭的訊息傳來,他終於是坐不住了。

若是其他的事。他能淡然處之,能做到和解縉一樣置身事外,冷靜地看待事情的發展,退居幕後進行操縱。

可是這殺兄之仇,在他看來不共戴天,他終究是沒有忍住,急不可耐的便去了午門。

午門那裡已是人山人海。許多人義憤填膺,見到胡廣來了,頓時一陣歡呼,在他們看來,得到了文淵閣大臣的支援,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隨後,宮中有了舉動,開了宮門,有太監出來:「陛下有旨,爾等入宮覲見。」

其中一個用詞足以讓人生出警惕。太監沒有說諸卿,而是爾等,爾等這個詞從天子口中說出來,顯然有不太尊重的意味,可見天子對這些人帶著惡意。

可是大多數人都沒有察覺。

胡廣倒是察覺到了。不過並不以為意,他已被仇恨徹底的衝昏了頭。

隨後,眾人浩浩蕩蕩地過午門,朝著深宮魚貫而去。

這宮裡顯得極為緊張,一隊隊的禁衛開始出現在宮中並不常見的地方,原本只是崗哨站班的大漢將軍,此時已經撤換,燕山衛指揮使程健已接到了旨意,早已帶兵自東華門入宮。

如林的校尉、力士挎著最時新的佩刀,先是如洪峰一般密密麻麻,隨後又如溪流一般散開。

後宮已是衛戍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文華門、武英門乃至於奉天殿、謹身殿、華蓋殿俱都有無數的校尉、力士時隱時現。

在奉天殿,天子召見大臣們的所在,兩側是中右門和中左門,附近是文樓和武樓。平時這文樓、武樓都是大門緊閉,而此時此刻,在金色琉璃瓦折射的光暈之下,兩側的閣樓大門張開,緊接著一身鎧甲的校尉嘩啦啦的衝了進去。

大門閉上,裡頭的人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帶隊的武官透著門縫觀察著外頭的一切。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除了那無端出現的肅然氣氛之外,誰也不曾想到宮中就在短短的一盞茶功夫就已成為了一座軍事堡壘。

另一邊,錦衣衛都指揮使紀綱覲見。他剛剛抵達文華門,便有太監候著他,看了他一眼,道:「紀大人,陛下有口諭,請你在此侯駕。」

其實紀綱來之前早已嚇得冷汗浹背,午門突然有清流和讀書人滋事,事情如此突然,錦衣衛之前居然一點訊息都沒有,等到事情發生,又猶豫不決,不知是彈壓還是坐視不理,結果一陣猶豫不決之後,宮中便來訊息了。

紀綱突然意識到,自己辦事不利,只怕這一次入宮少不得要受責了,於是忍不住問一句:「公公,陛下那邊……」

這太監冷著臉呵斥道:「站著就是,陛下有口諭,不要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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