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誰敢反對

郝風樓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劉大人,你說是不是?」

劉通當然不敢說是,說是就是引火燒身,擺明著找不自在,他壓抑著火氣,恨不得將郝風樓生吞活剝,只是一時之間找不到什麼說辭。

郝風樓正色道:「沒有冗員,那還裁撤什麼?衛裡的弟兄都指著這個差事吃飯,大家都是袍澤,平時辦差的時候也是盡力,就算諸位大人不念舊情,可是為了巴結上頭卻不念一點舊情。郝某人說句難聽的話,就是一條狗相處久了也還點情分,怎的到了這裡,人連狗都不如?」

郝風樓掃視所有人一眼,振振有詞地道:「趁著大家都在,那麼索性就把話攤開了說吧,坐在這裡的,有鎮撫,有千戶,誰的品級都不低,裁撤冗員當然不會裁撤到我們頭上,咱們有飯吃,有衣穿,倒也無所謂,可是平素下頭的弟兄就不是人嗎?誰家沒有父母高堂,誰家沒有妻兒,多少人指著這份口糧吃飯,現在好了,有人為了自己的私念,為了自己的前程,將他們棄之如敝屐,郝某人今日來這裡,這些話不吐不快,做上官的不為自己的弟兄謀好處,人家憑什麼敬你畏你,又憑什麼聽你調遣?」

大家聽了,都默不作聲了。

本來郝風樓若是從不公入手,大家少不得要群起攻之。誰知郝風樓竟是直接質疑錦衣衛的裁撤冗員,若是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不但對自己沒好處,而且少不得將來被人詬病,那些被裁撤的人不和你拼命才怪,所以千戶們都不做聲,因為其他千戶所雖然裁撤的人少,可終究還是裁撤了,你跳出來支援裁撤,人家怎麼咽得下這口氣,錦衣衛親軍畢竟不是尋常衛所,能進來混飯吃的,多少都有點關係,就算不是勳貴子弟,也有不少像曾建這樣燕山衛的靖難功臣,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惹得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而且多少和遍佈南京的‘北平人’有些關係,半夜燒了你宅子的膽子肯定是有的。

郝風樓冷冷一笑,隨即啪的一下,從袖子裡直接甩出一張陳情來:「這份陳情,乃是郝某人所書,意思嘛,很明白,就是錦衣衛和別處不同,沒有冗員,所以這裁撤冗員一事必須再三斟酌,等陛下有了明文的旨意再行定奪,大家若是認同郝某人的話,就在上頭畫個押,若是不認同,那也由你們,反正也不缺你們一個,因為卑下已讓人到各處千戶、百戶所裡,請衛裡的兄弟聯名,想必建議暫緩裁撤冗員的人多的是。」

所有人鎮住了。

不要臉啊你!

誰都沒有想到,郝風樓搞瞭如此個小動作。

一下子,這位郝千戶就成了維護整個錦衣衛利益的大英雄,成為了衛所上下人眼裡的大好人,為了給大家爭取權益,不辭勞苦,不畏強暴。

同時也讓所有錦衣衛的武官們面臨到了一個選擇,你若是反對,那麼無論裁撤冗員與否,即便內東城千戶所裁撤的冗員最多,那些被裁撤的人也絕不會找郝風樓的麻煩,恰恰相反還會滿心感激,認為郝千戶已經盡力。至於有人紅了眼非要半路給人敲悶棍或是半夜燒屋,那也燒不到郝風樓頭上,多半今日誰支援,人家的矛頭就會指到誰的頭上。

也就是說,皮球重新踢了回去,原本裁撤了冗員對郝風樓是壞事,因為他的千戶所裁撤的人越多,到時候人一裁撤,郝風樓立即會聲名狼藉,被人瞧不起。可是現在裁撤冗員對郝風樓來說反而是好事,正好助長他的聲望。

「諸位……怎麼說?到底是畫押呢,還是不畫押呢?」郝風樓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讓人看來顯得有些奸詐。

趙經歷不做聲了,他不敢跟著郝風樓得罪上頭的人,可並不代表他會蠢到使自己成為眾矢之的,郝風樓這是禍水東引,自己當然不會上這個當。

鎮撫劉通憋紅著臉,也曉得其中的厲害,作聲不得。

至於其他人,心裡倒是開始猶豫。反對,他們自然不敢,這事兒不小,有腦子的人都曉得一旦反對就會成為衛裡遭人唾棄的物件。可是支援不支援呢?有人心動了,又或者確實有人不願意裁撤冗員,終於,千戶鄭弘站了出來,道:「郝千戶的這番苦心實在教人佩服,說得不錯,弟兄們總要吃飯,裁了一人,餓死的是一家子,鄭某人是個粗人,但怎麼也會曉得這個道理,算我一份吧。」

郝風樓笑了,這個鄭弘乃是漢王的人,鐵桿的燕山中衛出身,漢王老丈人丘福從前的親兵,這是鐵桿的漢王黨,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人家壓根就巴結不上太子,早就斷了這個心思,既然如此,還不如索性賣個好,至少能得衛中弟兄的交口稱讚。(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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