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壓壓手,在皇子、太監和無數宮人的擁簇下,翻身上了寺前的一匹駿馬,郝風樓目光遠遠相送,他發覺,馬下的朱棣更像個普通不能再普通的老人,所謂的威嚴,不過是依靠如山倒海的親衛襯托,可是一旦上了馬,整個人竟是精神奕奕,猶如萬乘之尊,舉手投足,像是俯瞰天下一般,眼眸顧盼之間,讓人不敢直視。
郝風樓受驚了,決定去尋師傅討口好茶壓驚,這師傅似乎沒什麼用,既不會在皇帝面前推薦自己,平時也懶散的不出門一步,唯有在他那兒總有好茶,才使郝風樓心裡有一點點平衡。
師徒二人相對而坐,案上擺著的是一壺朱蘭窨出的臺湖碧螺春,郝風樓端起杯子,覺得太燙,便又將杯子放下,道:「師傅為何這樣盯著我?」
姚廣孝微微一笑,道:「眼下是當值的時候,你卻偏要溜回來,你看,恰好被陛下撞到了吧,陛下心裡會怎樣想呢。」
郝風樓一想,還真對啊,怎麼自己沒有想到,只好乾笑道:「我看陛下乃是不拘小節之人,想來不會放在心上。」
姚廣孝卻是淡淡道:「陛下或許不會放在心上,可是有人卻會。」
郝風樓最討厭猜啞謎,道:「還請恩師賜教。」
姚廣孝嘆口氣:「你道陛下來為師這裡做什麼?」
郝風樓道:「心中煩悶。」這是三寶說的。
姚廣孝頓時吹鬍子瞪眼,原來還想賣關子,誰知人家早知道答案。
姚廣孝道:「不錯,陛下確實是來發牢騷的,國庫入不敷出,官俸都發不出,不過這是陛下煩心的事,為師看到的卻是,兩個皇子爭相邀寵,太子頗通經濟之道,又有朝臣輔助,漢王就有些難了。」
郝風樓道:「這和我又有什麼干係?」
姚廣孝微笑:「到時你便知道。」
郝風樓覺得姚廣孝有些話沒有說盡,卻也沒有多問。
明朝的生活固然有些無聊,可是做官卻總是充實,郝風樓一直在努力學習怎樣擺正心態,比如別人對他笑的時候,他絕不能回笑,因為這樣就顯得不夠莊嚴,又或者別人給自己行禮時,千萬不可使自己覺得有些不安,必須要理所當然的坦然接受才行。
他突然有些懷念在鎮江的日子,懷念那個不諳世事的陸小姐,懷念凌雪,陸小姐依舊還是那樣單純嗎?凌雪呢?她總是眉宇間帶著隱憂,到底有什麼放不下。
商戶收取平安錢的事其實一直都很不順利,商戶一向謹慎,對任何人都帶有狐疑,雖然錦衣衛們三番上門,他們雖然總是堆笑,卻總是笑臉相迎,至於要錢,卻總是哭窮,而後拿出幾百文錢來應付。
偏偏錦衣衛大多人都是生手,不曉得如何應付這樣的場面,和應天府和兵馬司的那些老油子比起來,他們顯然還有許多東西要學。
郝風樓倒是理解,這都是潛規則的東西,要融會貫通就需要時間,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一樣聰明絕頂,能舉一反三,索性暫時晾著這件事,讓大家熟悉了業務再說。
曾建和郝風樓的關係徹底到水**融的地步是在他娶親的那一日,曾建是北平人,是軍戶,軍戶是不值錢的,自然討不到婆娘,後來跟著燕王靖難,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其實除了平時當差,就是四處尋覓婆娘,郝風樓甚至懷疑,這傢伙脾氣如此火爆,和他是老光棍不無關係,前幾日果然尋了一個門當戶對的親事,曾建便大邀了賓客,原以為郝風樓不肯去,誰知道郝風樓備了諸多重禮去了,給足了曾建面子,那一夜新郎官沒有去洞房,而是喝得醉醺醺的撲在郝風樓懷裡哭,說自己誤會了百戶大人,一直以為百戶大人是兔兒爺,還在背地裡編排百戶大人蹲著撒尿。
郝風樓火冒三丈,直接給了他一個耳光。
從此,二人芥蒂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