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百戶大人。」
陸忠點點頭,道:「乾淨一些,出了麻煩,你們擔待不起。」他起身要走。
突然……他趴伏在桌上不動的郝風樓卻是伸了個懶腰,笑呵呵的道:「早知道你們沒有安好心,本少爺果然所料不差!」
原本以為郝風樓已經爛醉如泥,誰曉得這個傢伙居然醒來,這一下,卻是嚇了所有人一跳。
陸忠的臉色陰晴不定,死死盯住郝風樓,冷冷一笑,道:「你沒有醉?」
郝風樓氣定神閒,道:「這種黃湯,也灌得醉本少爺?」郝風樓當然不會告訴他,在前世師傅嗜酒,隔三差五自己都要陪著喝上幾兩,只是後世的高純度白酒,卻不是這個時代的黃酒能比的。莫說是半斤黃酒,就是一斤,只怕也灌不醉郝風樓。
陸忠淡淡一笑道:「你故意裝醉來偷聽老夫的對話,是想知道我們是什麼人,知道我們的意圖?可惜,你太愚蠢了,你既然知道我們別有所圖,就不應該來,只要乖乖躲在陸府,我們暫時還不能拿你怎麼樣,可是現在,無論你醉沒有醉,你也死定了。只是老夫有個疑問,你是如何看出此中蹊蹺的?」
身為錦衣衛百戶,陸忠一直很專業,現在被人看出行藏出來,不問個明白,心裡頭不痛快。
郝風樓站起來,笑吟吟地道:「很簡單,整個陸府一開始就有蹊蹺,先是那個所謂的侍妾,是叫靈兒是嗎?她一個侍妾居然惹得陸夫人焦頭爛額,陸夫人堂堂一家之主,居然奈何不得她,學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風俗,在咱們大明朝,夫人在家中的地位豈是一個侍妾可比?惹惱了夫人,夫人一句話就足以將這侍妾置之死地,既然如此,為何陸夫人卻處處受侍妾的氣,卻是不敢輕舉妄動呢?」
在禮教的社會之下,正如徐謙所言,髮妻的地位十分高,而一個侍妾,其實和奴婢沒什麼分別。侍妾想要喧賓奪主,尤其是在陸家這等官宦人家,絕不可能,畢竟陸夫人可是誥命夫人。
郝風樓淡淡道:「既然如此,那麼本少爺就在想,除非有一種可能,這種可能就是,這個侍妾的身份不一般,也就是說,孃家裡有人。」
孃家,在這個時代,決定著一個女人在夫家的地位,古代講究門當戶對,陸老爺是爵爺,陸夫人的孃家家世肯定不會差;而這個侍妾的孃家,顯然也有一點背景,以至於這侍妾能在陸家站穩腳跟,甚至可以排擠夫人。
郝風樓繼續道:「可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為何要給陸老爺來做妾呢,不是本少爺對陸老爺沒有信心,只是他年紀已是不小,你若是非要牽強的說什麼郎情妾意,本少爺怕是不信,就算本少爺信,這侍妾的孃家人會肯嗎?所以我越想就越覺得蹊蹺,隨即又想到此時叛軍已抵江北,而陸老爺恰逢是鎮江守將,謹守著南京門戶,關係非同小可,我便開始懷疑,這一切怕都是一個陰謀,而這位侍妾,想必就是安插在陸老爺身邊的棋子,若是陸老爺願意為朝廷效命,謹守鎮江,自然是皆大歡喜,可要是陸老爺稍稍有幾分動搖,你們……只怕就要動手了吧?」
陸忠看著眼前這個珠玉般的年輕人,竟是有一些小小的佩服,因為要分析出這些,不但要有細緻的觀察力,還要有全域性觀,畢竟在這個大多數人都處在愚昧的時代,誰會管什麼謀逆,什麼叛亂,最多也就是閒客的談資罷了,誰會舉一反三,往深裡去想呢。
陸忠還是氣定神閒,道:「只是這些?」
「還有。」郝風樓娓娓道來:「就是我入府之後,府裡接二連三有人來打探我,想通過我的丫頭問明我的情況,我只是個教書先生,怎麼可能勞動二管事的人和表小姐都來打探,況且我的情況在應募的時候就已經說的很清楚,只是個落魄的世家子弟,以你們的身份,想要知道,只需要一聲吩咐就有人送去,可是你們依舊還要打探,這就說明你們不相信我的身份如此簡單,因為現在叛軍已經抵達江北,你們風聲鶴唳,比如你,你就懷疑我可能是叛軍的探子,是這樣嗎?」
陸忠笑了:「不錯,我確實有這個懷疑,非常時期,任何人進了府,總要摸清楚底細。」
郝風樓又道:「當然,還有那份請柬,這份請柬是陸主事寫的吧,筆鋒如刀,殺機畢露,觀其字就可以觀人,一個府中的主事,筆鋒如此銳利,能讓人感受到殺意,單單這一點,我就不相信你只是尋常主事這麼簡單。所以,我料定你們是朝廷或者叛軍的人,而本少爺運氣不太好,給陸夫人講了一個故事,卻恰好得罪了陸老爺的侍妾,也就是你們的主子,如此一來,你們對我的身份只怕就更加懷疑了,你自己也說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既然我嫌疑已經越來越大,所以最直接的手段就是殺我滅口,因此,你才客客氣氣的送來請柬,希望我來赴宴,然後讓我徹底在陸家消失,對嗎?」
陸忠哈哈笑道:「你很聰明,若不是叛軍的斥候,老夫倒是有幾分憐才之心,很想抬舉你,只是可惜,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是自己找死。」
郝風樓苦笑:「我之所以來赴宴,並不是我愚蠢,你們既然已經懷疑上了我,肯定不會罷休,就算我不赴宴,你們也會想方設法的殺死我,我恰好還有個丫頭,誰知道你們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會不會對她不利,所以我非來不可,若是不做個了斷,我於心不安。」
陸忠殺機畢露:「那就做個了斷吧,動手。」
「且慢!」郝風樓苦笑道:「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
陸忠微微獰笑道:「好。」
郝風樓放開喉嚨,大叫道:「美女姐姐,不要藏了,救命啊!」